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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御女心法- 第31章 归家-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31章 归家
    黄若云回到黄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四个女孩子从传送阵里走出来,沿着石阶往上爬。罡风层的风很大,吹得她们东倒西歪,但没有人说话。

    黄云清走在最前面,步子很重,像是在踩什么东西。黄若云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颗上品灵石——李恩给她的那颗。

    她没有还给李恩,李恩也没有要。

    “若云。”黄云清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你说,老祖会不会……”

    “会。”黄若云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炼气期小姑娘。“她会杀了我们。”

    四个人的脚步都停了。罡风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黄云清的嘴唇在抖,另外两个女孩子已经哭了出来,无声地哭,眼泪被风吹散在罡风里,像碎了的珠子。

    “那我们还回去?”黄云清问。

    “不回去,能去哪?”黄若云抬起头,看着石阶尽头那扇拱门。

    拱门后面是黄家的宫殿,灯火通明,像一头张开了嘴的巨兽。“走吧。早死早超生。先生如愿了,我们死而无憾。”

    她第一个迈开了步子。

    大殿里,灯火通明。

    黄羽菲坐在宝座上,手里还攥着那件月白色的袍子。

    她把袍子放在膝盖上,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刚切好的豆腐。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色——她没有睡。

    一整夜,没合眼。

    四个女孩子跪在大殿中央。黄若云跪在最前面,她的膝盖磕在玉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其他三个跪在她身后,头低得几乎贴到了地面。

    “他呢?”黄羽菲问。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在嗡嗡地震。

    “走了。”黄若云说。

    “去哪了?”

    “大夏国。回了他的家。”

    黄羽菲的手指在宝座扶手上敲了一下,没有声音。

    不是她不想敲,是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控制自己上。

    她怕自己一用力,这扶手就会碎成粉末。

    “谁帮他走的?”

    “我。”黄若云的头抬起来了。

    她看着黄羽菲的眼睛,那双黑得像深井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像释然一样的东西。

    “我帮他找的衣服,带的路,启动的传送阵。都是我。她们三个只是跟着,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走了,我可能永远飞升不了?”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可能会杀了你?”

    “知道。”黄若云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膝盖磕破了,血流出来,在白色的玉石板上画了一道红印。

    “老祖,在您杀我之前,能不能让我说几句话?”

    黄羽菲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黄若云当她默许了。

    “老祖,您活了几万年了。”黄若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么多年,您带着黄家从下界搬到这云上世界,一代一代地传承,一代一代地修炼。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们都知道。可是老祖——您最快乐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黄羽菲的手停了一下。

    “是跟他在一起这一个月吧。”黄若云说,声音轻了,轻得像在跟一个长辈说悄悄话。

    “您活了几万年,从来没有跟任何男人在一起过。您是黄家的老祖,是大乘境的强者,是这方天地最厉害的人。可是您也是女人。您也需要有人陪着。”

    大殿里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灯油耗尽的声音,呲的一声,一盏灯灭了,又呲的一声,又一盏灭了。

    “我们黄家修仙,修的是什么?”黄若云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但她没有停,

    “修的是长生,是力量,是超越凡人。可是老祖,您在大乘境后期困了几百年,几百年啊。

    您用尽了办法,丹药、阵法、秘境、生死搏杀,都没有用。

    他来了,一个月,您就突破了。他是您的劫,也是您的缘。”

    黄羽菲坐在宝座上,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不再敲扶手了,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压着那件月白色的袍子。

    “您关着他,他只会越来越想跑。您放他走,他心里反而会有您。

    他这个人,我在藏经阁跟他聊过几次,他不记仇。

    您对他好,他记着。

    您关他一个月,他也没恨您,只是他想回去。

    他有三个女人在等他,还有一个女人——”黄若云顿了一下,想起了秦丽姬,

    “还有一个女人被他救过命,也在等他。他不是不想帮您,他只是不能只帮您一个人。”

    黄云清跪在后面,忽然开口了。

    “老祖,李恩走之前说过一句话。他说,她不会杀你们的。你们是黄家的人,他信您。”

    黄羽菲的眼睛跳了一下。

    大殿里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黄羽菲动了,是站在两侧的长老们动了。

    林长老第一个走出来,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

    ?然后是周管事,然后是藏经阁的孙长老,然后是负责丹药的吴长老。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大殿两侧走出来,跪在大殿中央。

    不是几个,是几十个。不是金丹期,不是元婴期,是——所有人。所有分身境以下的黄家子弟,全部跪了下来。

    黑压压的一片,从黄若云身后一直排到大殿门口。

    黄羽菲看着这一幕,瞳孔慢慢缩紧了。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自己想跪的。

    他们的识海里有一根极细极细的金色丝线,从眉心延伸出去,延伸到万里之外的大夏国,延伸到那个穿着女人衣服从侧门溜走的男人身上。

    分身境以下。全部。

    元婴期,金丹期,筑基期,炼气期。几千年的修为,几万年的血脉,在这一刻,全部跪在了一个外人的心法之下。

    黄羽菲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她只是觉得——可笑。

    她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到头来,她的整个家族,除了那几个分身境的长老,全都成了别人的棋子。

    “老祖,”林长老抬起头,她的识海里也有那根金线,但她自己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是真心实意地在求情。

    “若云还是个孩子。您饶了她这条命吧。”

    黄羽菲看着林长老,看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站起来,抱着那件月白色的袍子,从宝座上走下来。

    她走过黄若云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黄若云一个人能听到,

    “我最快乐的时候,是这一个月。”

    她走了。走过跪了一地的人群,走过空荡荡的大殿,走过九道门,回到了寝殿。门关上了。

    禁制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把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放在床上——李恩睡过的那个位置,然后坐在床沿上。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黑变白,从白变黑。

    然后她开口了。

    “来人。”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祖。”

    “把我西殿的东西,都搬到李恩住的那间去。”

    丫鬟愣了一下。“都搬?”

    “都搬。”

    丫鬟没有敢再问。

    从那天起,黄羽菲住进了李恩住过的那间小屋。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没有温泉,没有玉石板,没有任何她习惯了上万年的东西。

    但她住下了。

    她坐在李恩坐过的椅子上,看着李恩看过的窗外。

    窗外是后花园,黄若云蹲在花坛边上,拿一根树枝逗毛毛虫。黄羽菲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黄羽菲,云上世界最美的家族老祖,她从来以为,自己不会掉入爱河,不会对男人有任何幻想。

    而现在,她每时每刻,都在想念那个男人。

    而他才离开了不到一天。

    捻金城。将军府。

    李恩是在傍晚到的。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男装,在山下的小镇买了一身新衣服,换掉了女人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束好了。

    李恩站在将军府的大门前,看着门上的匾额,“姜府”两个字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

    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了,红彤彤的,照得他的脸暖洋洋的。

    李恩敲了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老门房。

    老门房看了他一眼,嘴巴张大了,合不上,手一松,门闩掉在地上,哐啷一声,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姜美。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褙子,头发随便梳了个髻,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她刚才在修剪桂花树的枯枝。

    手松开剪刀掉在地上,她不管了。她跑到李恩面前,没有哭,没有打,没有骂,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了,鼻头红了,嘴唇在抖,

    “夫君,你回来了。”她说,

    “恩,回来了。”

    “待多久?”

    “不走了。”

    姜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滴在她淡蓝色的褙子上,洇开了一小片,像一朵花。

    蒋纯芳听到声音,从灶台边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油渍。

    她跑到李恩面前,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举起锅铲,在他肩膀上敲了一下。不重,像在拍一只苍蝇。

    “你瘦了。”蒋纯芳说。她的眼睛也是红的,但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李明珠走到李恩面前,伸出手,把他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了看他的手腕。

    红绳还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白色的,像一根快要断了的旧绳子。

    她低下头,把那根红绳解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根新的,大红色的,系在他的手腕上。

    她系得很慢,很仔细,像在系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系完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夫君,别弄丢了。”她说。

    李恩看着她,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李明珠没有挣扎,没有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

    姜美也靠过来,靠在李恩的左肩上,后来,蒋纯芳也靠过来,靠在他的右肩上。

    三个女人,一个男人,站在将军府的大门口。

    秦丽姬从东厢房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素白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挽着,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

    她站在东厢房的门口,看着门口那四个人抱在一起,没有走过去。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发抖,

    李恩抬起头,看到了她。

    “丽姬。”他叫她。“过来。”

    秦丽姬的身体震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丽姬”。以前他叫她“秦前辈”,后来叫“丽姬”,再后来叫什么都不叫,直接说话。

    但现在他叫她“丽姬”,声音跟以前不一样,比以前轻,比以前暖。

    她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站在三个女人的身后,没有挤进去。

    姜美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松开李恩,转过头看了秦丽姬一眼,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蒋纯芳也往旁边让了一步。

    李恩伸出手,把秦丽姬也拉进了怀里。她的身体是僵的,像一根绷紧的弦。他的手放在她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脊椎,用力按了按,像在跟她说“别怕”。

    他的怀里第一次同时抱着四个女人。姜美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蒋纯芳的眼泪滴在他的衣领上,李明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画着圈,秦丽姬的呼吸贴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像小猫在打呼噜。

    夕阳落下去了。灯笼亮起来了。老门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掉在地上的门闩,不知道该不该装上。

    他想了想,把门闩靠在门框上,转过身,走进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