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轻一点儿，轻一点儿。”
苏稔禾给林富裕换药的时候，他就像一个破布娃娃，满眼的委屈。
搞得苏稔禾都不敢动手了。
“爹，药来了。”
林振兴小心翼翼的端着汤药进来，林富裕见状一秒精神了。
“嗯，放那儿吧。”
连声音都与刚才不同，男子汉的气势瞬间就出来了。
震惊了苏稔禾。
苏稔禾也很快回过神来：这男人是在她面前装。
不，也可能是真疼，只是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真情流露，是想自己心疼他多一些。
但是，男子汉怎么能在儿子面前露怯呢？
老子是儿子的天，是儿子的榜样，是儿子的力量，所以，他就装没事儿。
“好的，爹，记得喝。”
林振兴是不愿意靠近他爹半点儿，但是娘说爹受伤了，自己是儿子就要照顾爹。
所以姑姑煎好了药自己就要给爹送进来。
“振兴，等一下，娘有点害怕看你爹的伤口，你来给他换药。”
苏稔禾喊住了儿子。
这一次震惊的不仅是林富裕，连林振兴都没回过神来。
看着苏稔禾。
苏稔禾鼓励他来帮忙。
“我一看到你爹的伤口我心里就害怕，手就发抖，控制不住。然后我一换药你爹就喊疼……我弄疼他了，我害怕……”
装弱谁不会呀？
苏稔禾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儿子。
林富裕……好吧，让儿子来换。
“爹，一定很疼吧！”
看着那深深的刀口，林振兴眼眶一红鼻子一酸，眼泪就直接掉下来了。
“是疼，但是，在格斗的时候哪怕受伤了也感受不到疼，满心满眼的只有一个念头：老子要战胜他！”
“爹，屯堡里的人都说你是为民除害的英雄，都说那夏三是抢盗呢。”
爹爹打败了夏三的事儿通关屯的人都知道了，在家里说了，小孩子们也听见了，然后在晒场上跟着小叔学习的时候，他们就很崇拜林振兴。
有一个好爹他脸上也有光。
“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怎么做。”
林富裕决定趁此机会好好教导儿子。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挑战夏三？”
“夏三是坏人，把我们家的大野猪抬走了；夏三还带走了幺叔和大舅；处处和我们作对……”
很好，儿子是懂得是非了。
“过了年你就七岁了，再过几年你也该入军营了。”
军户里的规定就是长子接班，一代一代的往下接力。
该教的也得教了。
“在军中，每一年都有格斗赛，那是普通士兵跃升的一次机会。”
但是，真正跃升的没几人能成功。
“爹选择了夏三挑战，确实是有私心的。”林富裕不否认这一点：“他也是大明人，是我们的同袍，但是他没有去和敌人拼命，没有护住边境的百姓，反而一次又一次的抢夺军户的物资。”
抢女人这种事儿林富裕不好意思给儿子说，毕竟儿子还小。
“不仅在通关屯给军户们造成了困扰，在云峰屯那边更是变本加厉，导致军户们见了他就害怕，怨声载道的。”
“你知道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却没人也管吗？”
“因为他是当官的。”
“是，因为他是李副将的亲信，也因为他武艺高强，很有本事。”林富裕道：“可惜的是，他把他的本事没用在敌人身上，用在了自己人身上，所以，他是军营中的败类，这样人得有人收拾他。”
“爹，为什么李副将不管他？”
林富裕一声叹息。
“在军中，有本事的人会被看重，看重的人他会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儿。”林富裕道：“而且，李副将也没少得夏三的好处，当他得了利益后就不会去管。”
“我知道了，这叫同流合污，官官相护。”
“谁教你的？”
“明书哥，他说有些坏人就是同流合污，就是官官相护。”
“李副将得了利益，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李副将是他的心腹，也是一条绳上的蚱蜢。”林富裕点了点头：“他得了好处自然不去管夏三了，甚至还想夏三多给他一些好处。”
……
听着这父子俩的谈话，苏稔禾能说啥？
小孩子原本是不应该灌输这些理论的。
但是，小孩们现在就接触着这些丑陋的东西，早点让他们看清现实也是一件好事。
这原本就不是一个清平的社会。
“爹爹想过了，趁这次格斗赛把他拉下马，他权利没这么大后不会对军户们造成这么重的伤害。”林富裕道：“我也想过没成功会是怎么样的。”
“会怎么样？”
“我会死掉。”
“爹……”
林振兴大吃一惊。
“无妨，愿赌服输。”林富裕道：“但是我也不是没有把握就去赌，我是有八成的胜算才去赌的，而且，我也和你大舅舅商量好了的，如果出现问题，你大舅舅会及时出手，这一次务必将他拿下。”
“爹……”
一想到爹爹可能会死，林振兴心里难受得要命。
屯堡里罗大壮的爹就是在军营里死掉的，后来他二叔又入了军营了。
罗大壮长到十六岁后替了他二叔入军营，但是后来罗大壮也死了。
死了，就是再也不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了。
林振兴虽然害怕他爹，但是他想成为没爹的孩子。
他的爹爹不要死！
“我也不想死，我也知道我有你娘，有你爷爷奶奶，有你和妹妹，这个家我是顶梁柱，我不能死，所以，我只能赢。”
“抱着必赢的信念，我去挑战了夏三。”
“按规定格斗赛是不可以用刀剑的，但是夏三先违规了，我挨了一刀，然后我抢过了他手上的凶器挑断了他的四肢，他就成了废人，你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爹爹不想杀他，不想他的孩子成为没爹的孩子。”林振兴道：“但是爹爹也不想他再祸害人，所以让他成为了废人。”
“很好，你都能理解。”
“不是我理解的，是明书哥哥说的。”
林富裕……好吧，他以为自己的儿子开智了呢，结果还是隔壁小孩子的本事。
“明书哥哥悄悄给我说，惩罚一个人不是让他快速的死去，是让他生不如死。”
“振兴，你好好的跟着宋明书学习，你会受益匪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