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陈九歌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走回码头中央。
何文展已经从金凤号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一本湿漉漉的账本,快步走到陈九歌面前,
“陈sir,货清点完了。”
“整整一百箱,每箱一公斤,一共一百公斤,一包不少。另外还在船长室发现了这个……”
他把账本递给陈九歌:“应该是交易记录,上面记了不少人名和数字,得拿回去慢慢分析。”
陈九歌接过账本,随手翻了翻,点了点头:“干得好。货和账本都封存好,拍照取证,一件不漏。”
“是!”
码头上,oScb的队员与后续赶来的同僚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收尾工作。
拍照的拍照,取证的取证,搬运证物的搬运证物。
几辆黑色的证物车已经开到了码头边,队员们正一箱一箱地将海洛因搬上车。
山哥和越南帮三兄弟的尸体,也被装进了黑色的裹尸袋,拉上了拉链,
一排排地摆在码头边的空地上,等着法医车来拉走。
除了毒品和尸体,队员们还在现场清点出了一大批现金,
粗略估计至少有四五百万港币,用蛇皮袋装着,码放在金凤号的货舱角落里。
显然,这是毒资的一部分。
陈九歌站在码头上,看着队员们忙碌的身影,心里终于稍微踏实了一些。
虽然今晚的行动有不少瑕疵,咖喱辣椒抓了五个废物活口;
马军跟托尼打王八拳打得不像样子;陈多龙胆小丢人,
但不管怎么说,上百公斤海洛因被截住了,越南帮在香江的一条重要运输通道被斩断了。
这个战绩,拿出去,足以让oScb在整个警队里扬眉吐气。
码头的另一边,向荣和他那五六十号人还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走?不甘心。
这么大一块肥肉,眼睁睁看着从嘴边溜走,谁能甘心?
不走?陈九歌已经把话撂下了,他们要是敢插手,就是不给面子。
到时候闹起来,传到总部去,谁也讨不了好。
向荣正纠结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脸色顿时一变。
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威尔逊。
向荣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大sir,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威尔逊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向督察,听说你现在在深水埗码头?”
向荣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妙,但嘴上还是硬撑着:“是的,sir。”
“我们收到消息说oScb在这里有大行动,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帮忙?”威尔逊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讽刺,
“向督察,你们毒品调查科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今晚的行动,oScb已经完全掌控局面了,不需要额外的人力支援。”
“可是sir,按照程序……”
“程序?”威尔逊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然平静,但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已经透过电话传了过来,
“向督察,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向荣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不敢,威尔逊sir,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带着你的人,撤了吧。”威尔逊语气轻松,
“今晚的案子,oScb会全权处理。”
“后续如果需要你们毒品调查科配合,我会让人发正式的协查函给你们。”
他说完,不等向荣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向荣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副手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向sir,威尔逊总警司怎么说?”
向荣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副手一愣:“走?可是咱们就这么走了,岂不是……”
“我说走!你没听见吗?!”向荣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收拾东西,撤!”
毒品调查科的人面面相觑,虽然心有不甘,但顶头上司发了话,谁也不敢违抗。
一群人灰溜溜地收起装备,上了车,发动引擎,一辆接一辆地驶离了码头。
陈九歌站在码头中央,看着那一排车灯渐行渐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这就走了?”马军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远去的车尾灯,嘿嘿一笑,
“我还以为他们得多撑一会儿呢。”
“威尔逊亲自打的电话,他不走也得走。”
陈九歌淡淡地说了一句,收回目光,看向马军,
“尸体和证物都清点完了?”
“差不多了。法医的车已经到了,正在装尸体。”
“毒品和现金也已经全部封存装车,等回到警署再做详细登记。”
陈九歌点了点头:“好。收队吧。”
………………
凌晨,浅水湾的一栋独立洋房二楼书房里,灯火通明。
威尔逊穿着睡袍,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久久没有移动。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多了三个烟蒂。
他很少在这个点抽烟,更少在这个点还睡不着觉。
但今晚,陈九歌的那个电话,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些事情。
上百公斤海洛因。
这个数字,对于整个香江警队而言,是非常耀眼的。
陈九歌,一个刚刚升任高级督察不到半年的新人,
带着一支成立没多久的oScb小队,愣是把这块硬骨头啃了下来。
能干,敢干,还能干成。
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个部门,都是一把锋利的刀。
但问题是这把刀是华人,不好掌控,也容易伤己。
威尔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梳理今晚的事。
陈九歌今晚的表现,无可挑剔。
行动果断,指挥得当,面对毒品调查科的抢功寸步不让,事后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汇报,
整个过程,冷静、老练、滴水不漏,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督察。
但恰恰是这份老练,让威尔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陈九歌是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