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的门正好是敞开的,村长似乎料到了祝文礼的选择,先一步将里面收拾得干净。
一跨进门便是开阔的堂屋,左右各连着厢房。
学堂嘛,原先本是一整条通透的通厅。
后来村里为了方便安置知青,临时砌了几道墙,隔出好几间小屋。
房间里的格局都大差不差的,祝唯一还特意进去看了眼,里面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就连边上的床头柜都铺了一面碎花布。
“行了,这样可比招待所舒服,我都没问题你们的爸更没问题,他以往行军打仗时战壕里都窝过,一一你快回去睡觉,瞧这一路给折腾得脸都瘦了一圈!”
陆婉宁捧着祝唯一的手搓揉了一番,笑眯眯的道。
祝唯一点着头,好在现在临近夏天,也冻不着。
顾家一行人,连同唐素为首的几位,还有顾陆延与顾仁德身边跟着的勤务兵,就这么在祝家村安顿下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祝文礼便嘱咐祝唯一,去喊他们过来吃早饭。
早饭过后,一边带着顾家众人慢慢体验祝家村的乡土人情,一边紧锣密鼓张罗酒席的事宜。
村委前面那块空地宽敞开阔,摆上二三十张桌子都松快,地方是足够了。
说起掌勺的厨子,原本村里打算找几个麻利的婶子媳妇们搭伙下厨,操持这顿喜酒。
顾仁德却摆了摆手,语气郑重:
“诸位都是自家人。我们顾家诚心求娶唯一,万万不能委屈了姑娘。哪能辛苦村里的亲人受累?这酒席,我们去市里饭店请大厨过来掌勺!”
顾家态度放得低,先前还有些担忧他们是京里的军官会拿乔的那些老一辈瞬间松了一口气,连连说好。
众人接着又坐在一起,细细商量余下各项琐事。
婚期这事,请村里懂黄历的老人翻着历本核对斟酌,几番商议下来,最后定在了五天之后。
之后就是各种采买,至于酒宴上用的猪,先前回来的时候祝文礼找村里敲定了几头,宴请的前一天宰杀了刚好。
“这个得戴上,一会太阳起来了热,容易晒黑了。”
这天,祝家要开镰刀,割小麦了。
天还没亮,祝唯一就捞出来自己去年缝制的装备,来到了陆婉宁这里。
只是,她的话才落地,就引来了顾陆延的无情吐槽:
“您信她,您就全副武装好,左右我爸在地里呢,晕倒了我爸能把您扛回来。”
陆婉宁套着长袖套的动作顿了秒,瞥眼就见到祝唯一面露怒容,瞪着顾陆延质问:
“顾陆延,你几个意思?”
顾陆延杵着拐杖呢,表情一哂:
“还几个意思,就上次但凡我眼拙一点,你就因为中暑倒地里了。”
眼瞅着祝唯一脸上怒气成倍的增长,顾陆延又笑嘻嘻的跛着腿过去好言花哄着:
“媳妇,你这大病初愈的我真心疼,今天地里人够多了,咱们家也就三亩地的麦子,还不够顾仁德同志一人发挥的呢,咱回家里去,逗孩子成不?”
祝唯一眯着眼,狐疑地盯着顾陆延: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讽刺我种地废?”
“怎么可能?”
顾陆延表情一肃,立马喊冤枉:
“那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再说咱俩一个被窝里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懂,我干嘛要做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而且,咱们的天赋不在这里,我媳妇做的事情,一般人可做不来。”
在顾陆延的一番花哄下,还真打消了她下地的念头,守在一旁的唐素微微一叹:
她还真怕祝唯一不管不顾的下地了,万一不小心伤到了……
那都得算他们的工作不到位!
顾陆延用孩子为由头,把祝唯一从这边哄了回去,陆婉宁看着夫妻俩的背影,一脸欣慰的笑了笑。
只是,两人才靠近祝家院子,一个榴弹样的小身影直直的朝着祝唯一扑了过来;
这小鬼速度极快,在距离祝唯一不过几步远的时候,让唐素给拦了。
“祝唯一,你无情,你冷酷,你竟然拦着我?”
李家兴抹了把眼角的泪珠,睁着一双哭红了的双眸,委屈巴巴的望着祝唯一。
“你小子怎么跑来了?”
祝唯一看清了人,冲着唐素打了个手势。
唐素见状,退到一边。
李家兴依旧站在原地,哭唧唧地控诉着完好无缺站在他跟前的祝唯一。
祝唯一则饶有兴致看着面前的小鬼,问:
“你说说,我又怎么冷酷,怎么无情了?”
李家兴指着自己的耳朵,道:
“我都听到张苏兰和李建国同志的聊天了,说你先前车祸,差点死掉!你都要嘎了凭什么不通知我?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弟弟了?你是不是在看中阮家的狗了?所以不让我去见你最后一面?!”
祝唯一看着哭得语无伦次的小鬼,突然笑了,轻声反问一句:
“我当时都快死了,我怎么通知你?”
李家兴顿时一噎,表情有点懵:说得好有道理,可是好气!
祝唯一轻笑一声,问:
“你怎么跑来了?这个点不是应该在上学吗?”
“今天周末啊!”
李家兴一想祝唯一一点都不把他放在心上,连今天周末不用上学都不知道,就好生气,他气得直跺脚,道:
“还不是你种的那几亩麦子,我们过来帮你收割麦子,哪曾想你们回来了都不告知我们一声?!”
祝唯一眨了眨眼,呵笑地道:
“哦,那还真辛苦你们一家了,还惦记着我的麦子。”
“哼,那是!”
李家兴这小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偏偏对着祝唯一,怎么都硬不起脸色。
他很快又笑眯眯的,凑近了些:
“不过你放心,张苏兰同志没来,这回没人念叨你,你尽管放开了!”
顾陆延闻言眉头微挑,当即侧过头看向祝唯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祝唯一脸上的笑意顿住,低声喃喃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没来吗?”
李家兴用力点了点头:
“咱妈这段日子看着格外忙,也不知道在张罗啥。安宇哥他们都闲着呢,就她抽不开身,说是今天厂里要开会,走不开,就让我爸领着我们过来了。”
祝唯一深吸一口气,很快整理好了心情,笑着道:
“你见过你小外甥了没有?”
李家兴表情一怔,果然来了兴趣:
“长得像谁?”
祝唯一微微一笑,冲着院子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在院里的葡萄树下,躺着呢!”
李家兴闻言,转身就往院里跑,留下顾陆延有些担忧看着祝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