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疑惑蔓延每一處角落。
所有人目光死死鎖在戰場中央，滿心不解。
黑發霜白，面容蒼老，變化還在持續。
沒等眾人理清緣由，異變陡生。
前方相撲喪尸胸腔猛然鼓脹。
周身黑色尸氣極速內斂，盡數回縮肉身之內。
下一秒，轟然炸開。
渾厚狂暴的五階尸能，毫無保留爆發。
這是它底牌全力，毫無留手的拼死一擊。
尸風席卷四方，地面碎石盡數騰空。
林蕭心神大半放在自身異變之上，分心一瞬，躲閃慢了半拍。
厚重尸掌狠狠砸在他左肩位置。
砰！
強橫力道貫體而入。
林蕭身軀如同斷線風箏，倒飛而出，腳掌在青石地面拖出兩道長痕。
一連倒退三十余米，才堪堪穩住身形。
一口滾燙鮮血，不受控制脫口噴出，滴落地面。
他垂眸，低頭看向自己抬起的左臂。
原本緊實流暢的少年皮肉，溝壑縱橫。
紋路堆疊，膚色暗沉枯黃，肌理干枯發硬，全然沒有活人鮮活質感。
生機飛速流逝，肉眼清晰可見。
林蕭眼底掠過一抹了然，隨即歸于平靜。
他低聲自語︰“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看來我要押上所有，一擊斃命。”
他心里通透至極。
常規纏斗拉鋸，異能不停催動，壽元只會勻速耗盡。
到最後，壽命枯竭殆盡，也未必能破開這頭喪尸厚重防御。
拖延，只是徒勞送死。
唯有孤注一擲，傾盡余下全部本命壽元，凝絕殺一擊。
以命換勝，別無選擇。
林蕭抬手，掌心朝上攤開。
周身不再調動借來的合眾異能，轉而牽動體內僅剩本命生機。
淡金色微光自心口浮現，一絲絲、一縷縷剝離血肉精氣。
花白發絲無風狂舞，周身歲月氣息愈發濃重。
皮下血肉不斷塌陷，生命力被強行抽取、凝練、壓縮。
金光由淡轉濃，由柔轉銳，最後凝成一柄狹長通透的光刃形態。
刃身流轉歲月流光，承載一生年歲，承載一腔護心執念。
此招，定名︰歲命斬。
生機徹底剝離肉身的剎那。
林蕭黑發盡數褪雪，滿頭銀白。
脊背佝僂幾分，皮肉徹底枯槁干裂，膚色暗沉灰褐，肌理粗糙干裂，宛若風干老樹樹皮。
少年風骨徹底消散，已然是垂暮老者模樣。
這一幕，清晰落入所有人眼底。
一瞬間，全場死寂破碎，嘩然炸開。
過往所有疑惑，頃刻答案大白。
眾人幡然醒悟，心神巨震。
所謂短期破階秘法，合眾異能為引，燃燒自身壽元為代價。
他們透支異能，林蕭透支一生歲月。
是他們，親手推著林蕭走上燃命絕路。
愧疚、心疼、慌亂、自責，瞬間攥緊所有人心髒。
“原來……秘法代價是燃燒壽命！”
“怪不得他一直在變老，怪不得他一直閉口不提代價！”
細碎哭喊、慌亂勸阻此起彼伏。
李秋田雙目通紅，眼眶頃刻蓄滿淚水，身子往前掙扎邁步，聲線嘶啞破碎，聲淚俱下嘶吼出聲︰“老林！不要動用這一擊！停下！快點停下！”
他肝膽發顫，滿心悔恨。
若是早知曉代價，他死都不會同意眾人渡異能。
其余眾人紛紛附和，哽咽勸阻，個個面色悲痛。
面對漫天勸阻哭喊，林蕭動作未停。
他握著掌心歲命光刃，動作緩慢，緩緩回過蒼老脖頸。
暮年眼眸渾濁，卻依舊干淨堅定。
他望著身後一眾同伴，語氣平和淡然，沒有不甘，沒有悔恨。
“各位，我先走一步了。”
話音落盡，不留半分遲疑。
林蕭手腕猛地前推。
凝練畢生壽元的歲命斬破空而出。
金光橫貫整片戰地，割裂灰蒙天幕。
落地剎那，劇烈爆炸轟然響徹天地。
土石翻飛，狂風肆虐，漫天黃沙石霧瞬間席卷全場。
濃濁灰塵遮天蔽日，阻隔所有人視線。
戰場中心，徹底被塵土吞沒。
眾人攥緊拳頭，不停呼喊，聲音慌亂悲戚︰“林部長！”
“老林！”
聲聲呼喚，盡數撞在厚重煙塵之上，得不到半點回應。
狂風漸緩，轟鳴退去。
漫天浮沉塵土，開始緩緩沉降。
全場鴉雀無聲，只剩眾人急促又顫抖的呼吸聲。
所有人前傾身軀，眉眼緊繃，眼底裹著極致急切與惶恐。
死死盯著煙塵中心，盼著奇跡，又不敢直視結局。
一寸，一寸。
白霧塵土散開，戰場全貌，展露眼前。
那頭橫行霸道、碾壓眾人的五階相撲喪尸，龐大身軀轟然倒地。
碩大頭顱直接被光刃碾爛，尸血混著碎骨浸染青石，生機徹底斷絕，再無起身可能。
此戰敵方尸將，徹底覆滅。
而煙塵中央。
林蕭依舊挺直脊背，佇立原地。
身姿挺拔不改，守住最後一份人族傲骨。
可他周身所有鮮活氣息，盡數被抽空。
枯槁皮肉緊貼骨骼，白發垂落肩頭，雙目輕輕閉合。
無風，無呼吸，無心跳。
如同一尊歷經歲月風化、再也不會動彈的人形石像。
以一己余年性命，換基地四方安穩，換同伴全員存活。
亂世最痛，莫過于少年以身殉道，以命護眾。
後方一眾修士看清景象，瞬間眼眶崩碎。
有人雙腿一軟，跪地痛哭，埋頭無聲落淚。
有人僵在原地，嘴唇顫抖，幾度失語，不敢接受結局。
李秋田渾身發抖，淚水肆意縱橫，一步步朝著中央走去，腳步沉重萬分。
高台之上，馬奎臉色慘白，渾身發冷，徹底失神。
和成郡主斂盡所有傲氣，默然望著那道白發身影，心底第一次生出敬畏。
側邊石壁，林正靜默佇立，輕嘆再起。
上古喪尸王收去尸眸，躬身微垂，致以尸族最高敬意。
亂世從無天生英雄，不過有人舍命，成全萬家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