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墨奕已经带着爆破小队出发了。
天河自北向南贯穿西南腹地，流域绵延数百里。河面上架着大大小小七八座桥梁，有钢索吊桥，有混凝土拱桥，有简易的铁板便桥。
这些桥在和平年代连接着两岸的村镇、农田和商道，如今成了印国大军能否长驱直入的关键节点。
“按师父的吩咐，留天河大桥，其余的，全炸。”李墨奕站在第一座桥上，手里捏着一枚凝练至极的雷系能量球，雷光在掌心噼啪作响。
萧林蹲在桥墩边往下看了一眼：“这桥挺结实啊，你这一下能炸干净吗？”
“瞧不起谁呢？”李墨奕懒得多说，抬手一掷。
雷球贴着桥面滑行出去，在半空中骤然膨胀。轰的一声，桥体从中间断裂，混凝土碎块裹着钢筋哗啦啦坠入河面，砸起数米高的水花。水流瞬间被截断了一瞬，随即裹挟着碎渣奔涌而下。
萧林吹了声口哨：“行，干净利落。”
他们沿着天河一路向北，逢桥便炸，绝不拖泥带水。
有的是李墨奕雷系单点爆破，有的是萧林火系高温熔断钢索。
不到半日，天河流域除了那座最大的天河大桥，其余桥梁尽数坍塌。
断桥残骸横亘河面，像一排被折断的骨头，再无通行可能。
“师父说了，天河大桥留着。”李墨奕站在最后一处爆破点，望着北方天际线外那座灰白色的大型桥梁，“那是他留给印国人的战场。”
萧林擦了把汗：“说实话，我有点替那十万敌人担心了。”
“你替他们担心？”李墨奕瞥他。
萧林笑嘻嘻道：“到时候师父大开杀戒起来，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哈哈哈。”
李墨奕懒得搭理他。
与此同时，桃源基地。
林正站在基地中心最高的塔楼上，八阶光罩缓缓展开，从塔顶为中心，像一滴水墨落入清水，透明无色的屏障一圈圈向外扩张，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基地。
光罩薄如蝉翼，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只有偶尔有飞鸟撞上去，才会被轻轻弹开，茫然地绕一圈再飞走。
“成了。”林正收回手。
江一彤站在他身后，仰头看着那层几乎透明的屏障：“看起来……跟没有一样。”
光罩落定后的第六个小时，哨塔上的观察员最先看到了地平线上的异动。
起初只是一道灰黑色的线，横亘在远处山脚下，像被谁用墨笔在天边划了一笔。
紧接着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浓，分出了层次——前面是骑兵，中间是步兵方阵，后面是辎重车辆和重型器械，黑压压铺满了整片荒野。
十万人行军，动静比预想中大得多。
地面在微微震颤，尘土扬上半空，远远看去像一团缓慢移动的暴风云。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战车轮毂碾压碎石的声音、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混在一起，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桃源基地的人纷纷涌上墙头。
有人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乖乖……这得有多少人？”
“看着像把整个山谷都填满了。”
“那黑压压的一片，跟蚂蚁搬家似的……”
“你见过蚂蚁搬家里头还带投石机的吗？”
有人这么一说，大家定睛再看——果然，敌军阵中高高架着数十台重型投石器械，炮口黑洞洞地指向桃源基地的方向。
骑兵在两翼策马游弋，步兵方阵层层叠叠，长矛如林，旌旗猎猎。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印国中路军第一小队用了不到半天时间，便将桃源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东面是骑兵封锁线，西面是重装步兵方阵，南面架起了投石器和弓弩阵列，北面则留了一支机动预备队。
四面合围，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汉达多策马立于阵前，目光越过层层兵甲，看向那座被围在中央的桃源基地。
第一眼，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座基地的规模远超他的预期。
围墙高耸厚实，墙面上布满了防御工事和射击孔，哨塔分布均匀，显然是经过精心规划的防御体系。
墙内隐隐能看到整齐的屋舍、宽阔的街道、升起的炊烟，甚至还有一小片农田——在这个末世里，能把一个基地打理到这种程度的领主，绝不可能是一般人。
汉达多的副将凑上来，低声说道：“将军，这座基地……比情报里说的要大。摩多世子当初带回来的信息，说只是个边陲小据点，但这规模分明是一座完整的城市。”
汉达多没有接话。他盯着基地围墙上一排排严阵以待的守军，目光锐利。
那些人没有慌乱。
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换成大多数基地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可这座基地的墙头上，士兵们列阵整齐，兵器在手，神情平静。
甚至有人在往墙垛上架某种他没见过的金属器械，不知道是什么武器。
“这个基地的领主，确实有点东西。”汉达多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能在末世里撑起这么一座城，还把军队带成这样，不是光靠运气能做到的。”
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那……直接攻城？”
汉达多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锁在基地上：“先不急着打。围上三日，让里面的人把恐惧喂饱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在那之前，先派个人进去谈一谈。”
“谈判？”
“能劝降最好。省得拿人命去填这种硬骨头。”汉达多捻了捻手指，“派个机灵点的过去，把姿态放高些，让他们觉得投降是唯一的活路。”
副将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挑了一个唇上留着一撇胡子的士兵，穿着讲究了些，腰间还别了一把镶银边的短刀，看着颇有几分使者的派头。
那使者骑着马，不紧不慢地来到基地大门前。大门紧闭，他清了清嗓子，用生硬的华夏语高声喊道：“奉我军主帅之命，前来与贵方领主商议要事！速速开门！”
守门的士兵不敢怠慢，赶紧跑进去通报。
议事厅里，林正正歪在椅背上翻着一本末日前的末日小说，听到汇报头也没抬：“放他进来。”
江一彤微微蹙眉：“林正哥哥，这种时候派来的使者，多半是来劝降的。没必要让他进来影响军心吧？”
李墨奕也点头：“直接打回去就得了，省得听他废话。”
林正终于抬起头，目光平淡，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放进来，杀了呀。”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萧林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缓缓竖起一根大拇指：“师父，还是你高呀！”
江一彤愣了半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绷着的表情顿时松弛：“我还以为你真要跟他谈判呢。”
“谈什么谈。”林正已经重新低头翻书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十万人都围到门口了，还派个使者进来装腔作势。既然他想演那套‘我这是给你活路’的戏码——不如直接给他个痛快，省得浪费彼此时间。”
李小柔安安静静地补了一句：“那尸体怎么处理？”
林正头也不抬：“扔出去。”
“扔出去？”
“丢到他们阵前，让他们看看——这就是他们使者的下场。”
他又翻了一页书，淡淡补充了一句：“顺便帮我带句话出去。越过天河大桥者，死。围在基地门口不走者，死。站在这里还想劝降我的——”
他顿了顿：“死得更快。”
门口那个印国使者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正站在大门外昂首挺胸，等着被恭恭敬敬请进去，喝着好茶听着好话，然后趾高气扬地把劝降书拍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