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山深处，一处秘境之中。
四面石壁高耸，头顶只有一线天光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封印阵法。
四道人影分坐在四个方向，每个人身上都缠着不同的禁制。
风正同双掌被钉在石壁上，手腕处缠着两条暗红色的锁链，链子上不时闪过一道金色的铭文。
他闭着眼，忽然猛地睁开，哈哈大笑起来：“来了！那小子来了！他还是来了！”
笑声在石壁间回荡，撞上符文又弹回来，变得尖锐刺耳。
另一个方向，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盘膝坐着，浑身缠满了干枯的藤条。
那些藤条从石壁中生长出来，一圈圈绕在他身上，将他大半截身子都埋了进去。
他缓缓睁开眼，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没有谁能抵挡得住修为提升的诱惑，风老头，你当初选他，选对了。”
“选对？”风正同嗤了一声，“当初被他打散了一道元神分身，老夫的脸都丢尽了。”
“一道分身而已，换一个能替你打开阵眼的人，值。”藤蔓老者慢悠悠地说。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石壁阴影处传来一道冷厉的女声：“不对。”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瓷面。
三人同时看去，角落里坐着一个没有双腿的女人。
她的下半身从腰部以下空空荡荡，断面处贴着石壁，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截断的。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眼底却亮着两簇幽绿色的暗光。
“那小子破境了。”女人眉头紧皱，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他已经踏入黄仙巅峰修为。”
“什么？！”
风正同的笑声戛然而止。
藤蔓老者也收了笑意，闭目凝神，将神识朝外探去。
片刻后他重新睁眼，面色沉了下去：“果然。黄仙巅峰。而且——”他顿了顿，“他身上有虚空紫电的气息。”
“虚空紫电？”风正同面色骤变，“那道雷霆之力怎么会认他为主？”
“不止。”女人的声音更冷了，“他身边还跟着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至少是伪神级别，那道气息的来源……不像是这方天地的人。”
石壁间沉默了片刻。
第四个方向，一个光头胖子终于开口了。
他盘腿坐在原地，肚子圆滚滚地垂在膝前，脸上却挂着和善的笑容：“急什么。再厉害又如何？只要他进了秘境，来到咱们面前，那就由不得他了。”
“你的意思是——”风正同看向他。
“阵眼。”光头胖子收了笑，伸出食指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只要他站在阵眼之上，咱们四人的禁制之力就会转移到他的身上。到时候，他就是新的阵眼。咱们四个——解脱。”
风正同缓缓点头：“那就按原计划，我去引他过来。”
他闭上眼，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一缕神识从眉心飘出，朝着秘境外面探去。
天道山外围。
林正忽然停住脚步。
他站在原地，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两侧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碎石和荒芜的山壁，眉头缓缓拧紧。
“等等。”他伸手拦住了王小平。
王小平停住脚步，竖瞳微微收拢。
“怎么了？”
林正没有立即回答。
他感觉有一双眼睛——不，是好几双——正在暗处盯着他。
那种目光带着某种隐晦而粘稠的意味，像被一群隐藏在暗处的猛兽同时注视着。
他吐出一口浊气，才开口：“我总感觉，这天道山里面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
王小平闭目，用神念朝天道山的方向扫了一遍。
片刻后他睁开眼，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确实有几个老怪物在看我们，修为不高，都是些被禁制困住的残魂余魄。你认识他们？”
林正摇头：“我并不认识什么老怪物。”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不过说起来，我还真认识一个。蜀山派第一百代掌门，风正同。他之前就一直想方设法让我来天道山，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在这座山里。”
王小平听完这个名字，微微挑眉：“蜀山派？风清扬的后人？”
“你认识风清扬？”
“不认识。但那个名字我听过。”王小平的语气很平淡，“上古时期蜀山一脉确实出过几个像样的人物，风清扬算是其中一个，可惜后来不知去向，他留下的后人……倒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林正没有接话。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条信息。
王小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某种笃定：“没关系，有我在，不管是老怪物还是老妖怪，都不过是一群臭虫而已。”
二人继续朝天道山深处飞去。
越往里走，虚空中悬浮的碎石就越多，那些碎石表面都覆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灵气浓度比外围高了数倍。
林正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之海正在缓缓扩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注入了一样。
很快，二人来到山脚下。王小平闭目朝天道山的方向感受了一下，然后伸手指了指前方：“就是前面那个山洞。”
林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山脚下确实有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容两人并肩通过，洞口两侧的石壁上刻着两排古老的符文，泛着幽蓝色的暗光。
林正看着那个洞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偏过头看向王小平：“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比我厉害得多。”林正的语气认真，“一根手指就能碾压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帮你？我能帮你什么？”
王小平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笑，那个笑看起来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因为我观你气运非凡。”他缓缓开口，“我要取回我的真源之眼，一定需要一个大气运者，只有大气运者，才能在阵眼之中活下来。”
“阵眼？”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王小平没有多解释，抬脚朝洞口走去，“走吧。”
林正跟了上去。
二人进入山洞。
洞内的通道并不狭窄，但弯弯绕绕，岔路极多，如果不是王小平在前面带路，林正估计自己早就迷路了。
一路上确实碰到了许多怪物，一条百米长的巨蛇盘在通道中段，蛇身粗如殿柱，鳞片上泛着暗青色的寒光。
两只巨型蝙蝠倒挂在洞顶，翼展张开足有七八米，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灯笼。
再往里走，一只红色的巨型蜈蚣从石缝中钻出，百足齐动，甲壳上冒着一层淡淡的红雾。
但这些怪物无一例外，都是被王小平一招解决的。
巨蛇被他一掌拍碎了头颅，蝙蝠被一道金光贯穿了双翼，蜈蚣被三尖两刃刀钉在地上，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林正在一旁默默观察，心中暗暗估量这些怪物的实力。
最低的都是五阶巅峰，有几只已经踏入了黄仙门槛，甚至还有一两只身上散发着玄仙级别的气息波动。
可它们在王小平手上都撑不过一招。
林正看着王小平收刀的背影，心里那点好奇心越来越重。
他的战力到底有多强？他全力出手的话，自己能接住几招？他还在琢磨，前面的王小平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林正抬头看去。
眼前的通道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空间铺展开来——竟是一片世外桃源般的景象。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头顶是一片湛蓝色的天穹，看不到石壁的痕迹。
远处有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卷起，在空中缓缓飘落。
一条小溪从桃林深处蜿蜒而出，溪水清澈见底，底部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
林正微微眯眼，警惕地扫了一圈。
这片空间灵气浓郁得不像话，每呼吸一口都觉得体内的灵气之海在微微涨潮。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然后他看到了那棵桃树下的老者。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灰白长袍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负手站在最大的一棵桃树下面。
花瓣落在他肩头，他也不拂去。
林正脚步顿住，他认识这张脸。
风正同转过身来，看着林正，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和蔼的笑容：“林小友，我们还是在天道山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