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木质栈板早已在几百年的岁月里腐朽殆尽，但深深打入岩壁里的熟铁铁桩还在，铁桩上还残留着一截截粗如儿臂的铁链，虽然锈迹斑斑，但依然死死咬在石头里。
“前朝工匠留下的路。”秦渊伸手拽了拽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根铁桩。
铁桩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但并未松动。
“我先下。”朱云将长袍下摆扎进腰带里，反手握住铁链，“你胳膊不利索，跟着我的落脚点踩。
慢一点无所谓，千万别踩空。”
“少废话，走你的。”秦渊把硬木棍往腰间一插，仅用完好的右手抓住了粗糙冰冷的铁链。
下潜的过程枯燥而漫长。
天坑内部的光线随着下潜的深度迅速暗淡下来，白色的浓雾紧紧包裹着四周，五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铁链冰凉刺骨，握在手里不到半刻钟，掌心的皮肤就几乎被冻得粘在铁锈上。
四周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白霜。
那些白霜不是寻常的冰花，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针尖状，密密麻麻地倒刺在岩石表面。
秦渊的衣角不小心蹭到了一下，那块坚韧的布料竟然像风干的脆纸一样，当场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
“别碰岩壁上的霜！”朱云在下方低声警告，“那是‘煞结晶’，阴气重到了极点凝出来的刀子，见血就封喉！”
秦渊屏住呼吸，身子死死贴着悬空的铁桩，每挪动一步，脚底下的碎石就簌簌落下，在死寂的深渊里连回声都听不到。
足足向下攀爬了将近半个时辰，脚下的虚空终于踩到了实地。
穿透浓重如浆糊的白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天坑的底部并不是泥地，而是一片巨大无比的黑水湖。
湖面平整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没有一丝波纹。
但在湖面的正中央，却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无声地旋转着，无量黑水顺着漩涡被吞入地底深处，发出沉闷至极的轰鸣。
而在黑水湖的沿岸，散落着大片大片残破的建筑遗迹。
那是数十座用黑铁和巨石垒砌起来的工坊残骸。
高大的烟囱已经坍塌了一半，黑色的炉渣在岸边堆成了连绵起伏的小丘。
几百年前的炼铁炉歪斜在地表，炉口张开着，露出里面早已经凝固成铁砣的残渣。
在最中央的一座巨大工坊前，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朱云走上前，拂开石碑上厚达寸许的坚硬冻土，露出了底下被刀斧劈刻出来的篆文：
“洪都甲仗库，玄阴冷淬所”。
“找到了。”秦渊踩着坚硬如铁的黑色冻土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巨大的废墟，“这地方当年是专门给前朝水师造兵器的。”
“不仅是造兵器。”朱云指着工坊深处，“你看那座炉子。”
在工坊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与众不同的巨大熔炉。
它不是寻常用来炼铁的高炉，而是通体用整块的青冈岩和青铜箍紧紧锁在一起的八角形方炉。
方炉的底部没有排炭的火眼，而是延伸出八条粗大的青铜管道，一路铺入黑水湖的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