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凝神望去。
只见那团悬浮的光球下方，沉积在地面的淤泥正随着它内部晶核的明暗，泛起极细微的起伏。
每一次光芒变暗，地面的淤泥里就会渗出缕缕极细的幽黑水汽，被它吸入外壳的细孔之中。
而当光芒变亮时，外壳周围就会吐出一串细密如尘埃的极小气泡，迅速溶解在冰冷的水流里。
“它在吸这水底下的地脉阴煞。”朱云传意道，“每一次吸气，它的外壳会松开三息的时间，用来吞吐煞气。
那三息，是它最软的时候。”
秦渊握紧了怀里的重刀：“三息够了。
我的刀很快。”
“不够。”朱云否决，“你的刀再快，砍碎它核心的一瞬间，晶核碎裂的爆鸣声会顺着水流传到整个大殿。
水传声音比旱地快三倍，祭台上那尊白玉大将眨眼就能赶到。”
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你说怎么办？”
朱云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缓缓伸入怀中，摸出了那块捣碎了石化木与精血调制的深蓝色药膏，以及两张叠成三角形的暗银色定音避煞符。
“我用阵法困住它一丈之内的水。”朱云的意念斩钉截铁，“我出手的瞬间，它身周的水会凝成死冰。
声音传不出来，光也透不出去。
但那道死冰只能撑半息，半息之后，水流会把冰震裂。”
“半息。”秦渊的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冷硬的弧度，“在关外截杀鞑子斥候，半息已经能出两刀了。”
“你只有一刀的机会。”朱云死死盯着他，“这一刀，不仅要破壳，还要把玄阴煞气彻底灌进它的核里，直接把它冻死在里头。
如果有一丝裂缝漏光，咱俩就得在这水底被碎尸万段。”
秦渊没有再回应，只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缓缓解开了裹在斩马刀外层的厚牛皮。
黑色的浸油牛皮在水下一点点褪去，露出了那柄漆黑如墨，刃口泛着森然蓝芒的三十斤凶兵。
随着刀身暴露在冰冷的江水中，刀锋周围两寸内的浑浊泥水瞬间凝结出细小的冰屑，无声地朝下方坠落。
那柄刀天生带有的地脉玄阴煞气，竟然在这极寒的水底如鱼得水，整把刀的呼吸仿佛与这片死寂的水域融为一体。
小东西似乎闻到了那股恐怖的极寒煞气，吓得把身子死死缩进了石缝深处，连一双眼睛都不敢露出来。
秦渊单手托着刀柄，身子像一根没有重量的枯木，从石柱后方缓缓滑落到了地面上。
他的双足踩进了厚厚的烂泥里。
泥水漫过了脚踝，但他落地的动作极其轻柔，脚掌陷进淤泥的速度慢到了极致，连一缕泥烟都没有泛起。
五丈。
四丈。
三丈。
秦渊如同一只贴地游行的水鬼，借助着身侧一尊尊无脸石人的阴影，一步一步向着那团悬浮的光球逼近。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直接落在那团光球的核心上，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死士都知道，有些感知敏锐的精怪能察觉到实质般的杀意与视线。
他的余光死死锁定着光球下方那一小片淤泥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