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往后倒的时候，苏以楠怀里还抱着宁檀寻。
她不能躲，后面就是船舷，一退就掉水里了。她只能侧身让了半步，拿肩膀去顶那人的后背。
好在身后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攥住了她的胳膊。
苏以楠回头看了一眼，是个使团里的护卫，也得亏他手疾眼快。
“夫人没事吧？”
护卫担心地先询问苏以楠的情况。
苏以楠摇了摇头，微微笑了一下，表示没事。
“当心些。”护卫朝那个滑倒的人瞪了一眼，“你身后可是昭郡夫人，还抱着孩子，毛手毛脚像什么话。”
“夫人，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
那人赶紧赔了不是。
“没事！”
苏以楠没多说，抱着宁檀寻踩上跳板，上了船。
船离了岸，刚开始还算平稳，越往江心走，浪越大。
到了下午，使团成员们已经倒了大半，有人趴在栏杆上狂吐不止，有人缩在舱房里起不来。
宁檀寻也和他们差不多，晕乎乎的，一坐起来就往后倒下去，只有躺着才会舒服一些。
她脸色发白，躺在舱房的小床上，就算是吃了药，也没有多少改善。
苏以楠拿湿帕子给她敷额头，喂了两口姜汤，她喝进去没一会儿又吐出来了。
折腾到黄昏，宁檀寻才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带着宁檀寻来了，让她白白受这样的罪。
苏以楠虽然没像他们一样，但也感觉在房间里闷得慌，确定宁檀寻睡着了，轻易不会醒过来，才从舱房里出来。
沿着狭窄的过道走到甲板上。
此刻甲板上只有他一个人，大家似乎都因为难受而躺在了床上。
江风灌过来，那种泥土的感觉更加的强烈，但比舱房里的闷热好受多了。
她扶着栏杆站定，望着天边那轮往下沉的太阳，橘红色的光芒似乎将他的眼睛也映红了。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以楠警惕地回头看过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一直等到他来到自己的面前，她才问，“你不晕船？”
“还行。”小帅站在与她隔了半臂的距离，手抓着栏杆，笑着说：“你倒是让我意外，带着个孩子还能撑到现在。”
“……”
苏以楠并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复。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掉。
许久。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小帅偏过头来看她，“你为什么要接下这趟差事？”
苏以楠偏头迎上他的目光，反问：“你想知道？”
“好奇。”
理由很简单，在皇帝的面前，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不过，苏以楠并没有这样回答。
“先回答我的问题。”她转过身来，后背靠在栏杆上，手臂抱在胸前，“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总在我身边出现？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次的使团中？我的问题你若是回答不上来的话，也就别想着让我回答你的问题。”
礼尚往来，非常合理。
小帅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似乎想要回答，但又什么都没说。
甚至，苏以楠也没有听到他的心里话，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
暮色降临，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两个人互相看着彼此，江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和碎发吹起。
“风比较大，还是早点回房间休息吧，一时半刻还靠不了岸，最好不要生病，船上不比陆地上。”
小帅转身欲走，刚好一个大浪从侧面拍了过来，船身也稍微倾斜了一下。
苏以楠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朝旁边栽过去。
小帅的反应极快，一只手扣住她腰侧，另一只手攥住她手腕，把她整个人拉了回来。
苏以楠撞进他怀里，两个人都踉跄着退了两步，才站稳。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似乎还能听见他砰砰直跳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好像小鹿乱撞。
苏以楠慢慢地抬起头，刚好与他低下来的视线交汇上，那脸颊也慢慢地染上了红晕。
看着他这副样子，轻笑了一声：“脸怎么红了？怎么难道你也觉得我这个人长得特别漂亮吗？那你千万不要爱上我哟！我像虞美人，美丽，但剧毒。”
小帅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了她，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将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才说：“回房间去吧，甲板上不安全。”
说完，他转身就走，像是逃跑一样地离开了。
拐过船舱的拐角，他停下来，后背抵着舱壁，闭上眼睛，抬手捏住自己的眉心，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哼！”
苏以楠的目光还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冷冷地轻哼了一声。
接下来的十多天，他们一直都待在船上。
终于，也是稍微适应了一些。
宁檀寻也能坐起来喝粥了，偶尔也会被苏以楠牵着手来到甲班上，看着滚滚的江水，她兴奋地大叫。
不过几天，就觉得无聊透了：“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快了。”
苏以楠也只能这样说。
“要是哥哥们在这儿就好了，他们好像还都没有坐过船呢。姐姐，我想哥哥了。”
宁檀寻撅着嘴，缓缓低下头，眼中噙满了眼泪。
苏以楠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等办完事后，我们就回去。”
“回来的时候，也坐船吗？”
“嗯。”
“啊？”
她不悦地哼唧一声。
终于！
一天清晨。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以楠披了件外衫推开门，小帅朝着她走过来：“下船了。”
苏以楠松了一口气。
她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了包袱，交给他，抱着宁檀寻走出来。
她还在船上，就看到了岸边。
那景象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岸边的那些房子，屋顶是圆的，跟尚都的飞檐翘角完全两样。
码头上停着不少船，人来人往，声音也吵闹得很，喊叫声跌宕起伏，听不清说的什么。
宁檀寻眨了眨眼睛，双手勾住苏以楠的脖子，好奇地问：“姐姐，这就是西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