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听到陛下的吩咐，宋凛慢慢地站起身来。
紧接着，听到一句：
“听长公主说，你住在昭郡夫人的府上？”
“是。”
宋凛回答。
但提到长公主，她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住的可还算习惯？”
“还可以，昭郡夫人入西域的时候，我们见过几次面，都在西域待过，有共同话题，聊天也比较放松。”
“嗯。”陛下应了一声，点点头，突然引出想要说的话：
“听说，你和裴烬野有婚约。”
“嗡——”
宋凛的脑海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了一般，让她产生了一瞬间的耳鸣。
果然！
如她所料。
她眉头紧紧地皱着，缓和了一会儿，那种嗡鸣声才渐渐消失。
宋凛拱了拱手，严肃地回：“陛下，那都是小时候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当不得真。”
她已经不知道这种话说了多少遍了。
为什么只是小时候无意说出的一句话，过了十多年，甚至有可能都已经二十年了，居然都当真了呢？
她真的都快想不起来还有这件事情了，不要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小时候到底说了多荒唐的事情，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宋凛的脸上依旧是沉重的模样，带着拒绝的语气：
“臣十岁就跟着父亲去了边境，十几年没回过尚都，跟裴公子连面都没见过几回。婚约的事，早就不作数了。”
陛下的手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问：“宋将军，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岁。”
“二十五，不小了。男孩十六岁就已经成年了，到了能娶妻的年纪了。你现在都已经二十五了，还没成家。”
“……”
宋凛沉默着。
皇帝把茶盏搁下来，身子往后靠了靠，继续说：
“你父亲在边境镇守了十几年，功劳苦劳都有，朕心里有数。但你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边境上，跟刀枪过日子。”
宋凛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地说：
“臣知道陛下在关心臣，但臣确实没有成亲的心思。臣在边境待惯了，每天操练巡防，日子过得无比踏实，无法习惯深宅大院的生活，也不自在。
父亲那边也从来没催过臣，他老人家跟臣一样，守着边关比什么都重要。
臣也只是一直陪着父亲，不成亲也无大碍，请陛下成全臣这一点小小的心愿吧。”
陛下似乎因为她的回答微微不悦，眉头皱了起来，问：“裴烬野哪里不好吗？”
“不是！”宋凛赶紧摇头，解释，“他很好，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人也是一表人才，是臣攀不起。”
“不是裴烬野，赐婚别人也可以，你看上谁家的公子了？”
“没有，陛下，臣不想成亲，真的只是想要陪着父亲，请陛下成全。”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现在还是在征求意见，不好直接赐婚，还算是有转机。
但也不敢保证，所以，有些紧张地双手紧紧地握着。
眼前是登基才几年的陛下，她这些年在边境，对尚都的事情了解不多，更不知道陛下的秉性，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陛下似乎也不想事情就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而结束，便再次追问：“你真的不想和裴烬野成亲？”
“不想。”
她再次毫不犹豫地拒绝。
一点都不想。
本来就只是回来述职而已，怎么还突然要成亲了？
陛下沉默了许久，叹气，道：
“朕本来想着，你们两家门当户对，婚约又是早定下的，趁你这次回京把事办了，也算一桩美事。你既然不愿意，朕也不强求，关于你和裴烬野的婚事，作罢。”
听到这句话的宋凛松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放松，弯腰，行礼：“谢陛下成全。”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你父亲年纪大了，朕想着让他回京，在尚都安顿下来，你也不用再回边境。”
宋凛的眉角轻轻上扬一下：
“陛下，父亲在边境守了十几年，对那边了如指掌。
他要是回了尚都，边境那边换个人去，未必能稳得住。虽然与西域已多年没有争斗，但若是换个人，还是不保险。
臣斗胆，请陛下让父亲继续留在边境，臣也回去，跟着父亲一起守边关。臣想和父亲一直都在边境守着，直到老去，请求陛下再次成全臣的心愿吧。”
“罢了。”陛下摆了摆手，“既然你坚持，朕也不勉强。你在尚都待几天，回头替朕带句话给他，就说朕记得他的功劳。”
“谢陛下。”
宋凛跪下磕了个头。
站起来的时候，皇帝对着内侍抬了抬手。
只是片刻的功夫，几个内侍便一人端了一个托盘上来，全部都是金银珠宝绸缎等，看得宋凛眼花缭乱。
“这些赏你的。”陛下对着她微微点头，“你在边关立了功，朕一直没赏过，这次一并补上。”
宋凛接过来，又行了一礼：“谢陛下赏赐。”
没有再多说，陛下让她退了出来。
一直走出御书房，看着门关上，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将婚事就这样打发了。
回到府上的时候，太阳正缓缓地落山。
身后还有几个人把赏赐的东西重重放在院子里，整整三大箱子。
苏以楠瞪大眼睛看了看，问：“陛下赏的？”
“嗯。”宋凛站在院子内，掐腰，“我以为只是几件，没想到还有好几箱子。”
“哇！”宁檀寻一下子眼睛就亮了，“好漂亮啊！”
“寻儿喜欢啊，那就送你了。”
说着，她就将箱子内的那些首饰往宁檀寻的手上戴。
“嗯？”
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苏以楠愣了一下，等到她回过神来，赶紧将这些东西拿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内，并盖上。
“她还是小孩子，用不到这些。全部都是陛下赏你的，是因为你在边境用命换来的，你得自己收着。”
“我用不上，练武的时候，戴这些东西，会有影响，我也不喜欢有东西挂在身上，我还是只喜欢剑。”
宋凛从一堆首饰中拿了个剑穗，笑着说：“这一个就行了。”
“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都帮你收着，等你回来，再还给你。”
“你真不用吗？随便拿。”
“不用。”
苏以楠摇头。
“那好吧，收着吧。若是需要的话，你拿就行，我不介意。”
宋凛根本不在乎这点身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