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檸拿著筆，把幾個可疑的坐標圈出來。張塌塌端著茶盤從廚房出來，給每個人面前放了一杯龍井。擱到謝玉晨面前時，他愣了一下，那杯茶還是滿的，但早就涼透了。
從張麒零講完天下第二陵無人生還以後，謝玉晨就沒怎麼說話。眾人跟他說話，他該點頭點頭，該應聲應聲，可面前的坐標圖一眼沒翻，手里的茶杯一口沒踫。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小時候解九爺摸著他的頭，一字一句說的那句︰“小花，記住，天下第二陵，是謝家的債，也是你的命。”
就連林黛偷偷捏他的腰，順帶拍了一下他的腿，換平時他早就反手把人按在懷里了，今天卻只是看了她一眼，扯了個笑容，就沒下文了。
林黛心里咯 一下，但面前這麼多人，不好當面追問。
等眾人都各忙各的，林黛一把拽住謝玉晨的手腕，把他拖到院子里的石榴樹下。樹蔭落在他臉上，遮不住他眼底的神色。
“說吧花兒爺，” 林黛抱著胳膊，挑眉看著他，“今兒一下午跟丟了魂似的，咋了？難不成是看哪個比我還俊的小美女？跟姐說說，姐立馬去看看她長啥樣，長得好看的話帶回來養養眼。”
她說著就想去捏他的臉，卻被謝玉晨握住了手腕。
“沒事。”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很多林黛讀不懂的情緒，“就是昨晚沒睡好，有點累了。”
放屁。
林黛翻了個大白眼，差點氣笑了。
昨晚是誰跟她視頻到後半夜，現在跟她說累了？騙鬼呢？
她還想再追問，謝玉晨卻已經牽著她的手往屋里走，故意岔開話題︰“對了，你不是想吃樓外樓的龍井蝦仁嗎？明天我帶你去，再給你點你最愛的東坡肉。
林黛看著他，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她敢肯定，謝玉晨絕對知道天下第二陵的秘密，而且這個秘密，跟他自己有關。
林黛洗完澡，裹著浴巾從衛生間出來，頭發濕漉漉地滴著水。她走到謝玉晨面前，把毛巾往他懷里一扔，熟門熟路地坐到他腿上，胳膊摟著他的脖子。
謝玉晨接住毛巾放下，習慣性地拿起吹風機幫她吹頭發。溫熱的風拂過發梢，林黛舒服得眯起眼楮。
吹了半晌，頭發差不多干了。林黛睜開眼，抬頭看著他︰“我下午問過你一遍，你岔開話題了。現在沒人了，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怎麼了？從下午小哥說天下第二陵開始，你就不對勁。”
謝玉晨吹頭發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說什麼呢，我能有什麼事？別胡思亂想。對了，明天……”
“別轉移話題！””林黛伸手按住他的嘴，盯著他的眼楮，火氣上來了，“謝玉晨，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事是不能跟我說的，我們倆不是說好的，不分彼此，什麼事都一起面對嗎？你現在把我當外人？”
謝玉晨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看著林黛泛紅的眼眶，喉結滾了滾。過了好半天，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沙啞︰“黛黛，別問了。這件事，你別管。”
“為什麼不讓我管？”林黛的火氣徹底爆發，從他腿上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就罵︰“謝玉晨你他喵的把我當什麼人了？平時膩歪的時候，你說什麼都听我的，說要跟我一輩子，說什麼都不瞞著我。現在有事了，你就把我推開，把我當傻子耍是吧？”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謝玉晨拽進懷里，低頭親了下來。
他把她抱得很緊，像怕她忽然抽手走人，又像怕這是最後一次。林黛一開始還掙扎著想推開他，想問清楚，可被他這樣抱著，心里的火氣散了大半，只剩下心疼。她只能本能地回應他，伸手抱住他的後背。
可就算沉溺在他的溫柔里，林黛的第六感也在瘋狂尖叫︰他有事瞞著她，而且這件事，會讓他沒命。
這一夜，林黛被他抱在懷里，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直很快，快得不正常。謝玉晨沒有睡著，就那麼睜著眼楮，盯著天花板，手指無意識地在她的後背輕輕摩挲。有時他會突然收緊手臂，像是怕懷里的人下一秒就會消失。
林黛迷迷糊糊地半夢半醒，幾次感覺到他在黑暗中翻來覆去，然後伸手摸摸她的臉，確認她還在，才又重新安靜下來。
天快亮的時候，林黛終于撐不住沉沉睡去。謝玉晨卻依舊睜著眼楮，眼底布滿了血絲。他吻了吻她的額頭，啞著嗓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見的聲音說了一句︰“黛黛，對不起。”
第二天林黛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涼透了。謝玉晨早就起了，不在房間里。
她窩在被窩里，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她咬了咬牙，喊了一聲︰“歸雁。”
【老大，我在呢。】歸雁的聲音響起。
““給我搜。”林黛的聲音發冷，“把天下第二陵所有跟謝玉晨有關的信息，一條都別漏。我要全部。”
【收到，正在搜索……】
幾秒鐘後，歸雁凝重的聲音響起︰“老大，查到了。天下第二陵是九門最大的死局。忽必烈布下的麒麟血死陣會被觸發，所有蟒古尸全部甦醒。謝玉晨和黑瞎仔因為謝家的舊債，不得不進入陵墓。但二人遭遇重創，生死不明，後續沒有記載。”
林黛只覺得渾身冰冷，手里的玻璃杯被她捏碎，玻璃渣扎進手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她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原來如此，原早就知道。
他怕的不是絕戶墓，是怕自己會死在里面，怕留下她一個人。
一股滔天的火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幾乎要把她燒瘋。她連鞋都沒穿，光著腳就沖了出去。
客廳里，謝玉晨手里拿著一張地圖，指著上面跟吳歇說著什麼，臉色依舊蒼白。
看見林黛沖進來，他愣了一下，立馬站起身，皺著眉快步走過來︰“黛黛，怎麼不穿鞋？地上多涼。還有你的手，怎麼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