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倒了之后，张麒零看着那些光点沉入水底，发现自己面临一个从未遇到过的问题，不用守门了，接下来该干什么？
林黛伸了个懒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下彻底没门了。你自由了，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
张麒零这辈子第一次陷入下班即永久失业的迷茫中。
自由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这辈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出生→被张家当工具人往死里训练→十五岁被逼着当族长→守青铜门→失忆→满世界找记忆→回去继续守门，循环往复，连每天早上喝第几瓶酸奶、中午吃多少饭都有固定规律。
现在倒好，终极没了，连个催他上班的人都没有了。他抱着归雁站在湖边，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不知道该往哪走。
归雁缩在他怀里，小声说了一句：“小哥，你要不要喝酸奶？”
张麒零点了点头。
归雁去背包里叼了一盒草莓酸奶回来，张麒零两口就喝完了，然后又不知道干什么了。
于是这位前青铜门首席守护者，搬了个小板凳就爱蹲在归雁小筑的屋顶瓦片上，眼神放空盯着远方，一蹲就是一下午。
—吴歇以为他在怀念青铜门，胖仔以为他在思考人生。
其实他在算酸奶库存。
原味还剩十七箱，草莓味只剩三箱，后天就得让张塌塌去补货。黑瞎仔昨天偷偷藏了两箱在他按摩店的地下室，得想办法骗过来；吴歇冰箱最底层藏了四盒，今晚可以去换陈醋。
归雁缩在他肩膀上，连啃花生米都不敢出声，生怕一动就打断这位 “百岁老人” 的算账大业。
胖仔蹲在花坛边啃西瓜，偷偷戳吴歇胳膊，压着嗓子小声逼逼：“天真，你看小哥搁屋顶蹲一下午了，是不是想他那破青铜门了？毕竟守了这么多年，跟养了个儿子似的，突然没了，指定空虚寂寞冷。”
吴歇摸了摸下巴，琢磨半天才慢悠悠开口：“拉倒吧，他才不想门呢，他是懵了。这辈子第一次没人告诉他该干啥，相当于突然退休，退休金还花不完，闲得蛋疼。再说了，每次小哥失忆都能精准找到黑瞎仔玩到一起，能是什么正经人？他就是闲得慌，想搞点事。”
屋顶上的张麒零动了动耳朵，原本放空的眼神，闪过一丝算计。
他没说话，只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归雁的耳朵。
归雁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百岁老人周身的气压变了，赶紧把脑袋埋进他的衣领里。
经验告诉它，每当小哥露出这种表情，准有人要倒霉，这次倒霉的肯定是吴歇。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十点多，吴歇摸黑溜进厨房，准备拿自己囤了三天的原味酸奶当夜宵。
“嘿嘿，我的宝贝酸奶，我来了！”他搓着手，美滋滋地拉开冰箱门，掏出一盒包装完好的酸奶。
他熟练地撕开封口，仰起头咕咚就是一大口。
下一秒，吴歇的脸皱成了包子，酸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眼泪差点飙出来。他“噗”的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龇牙咧嘴地直跺脚：“我靠！什么玩意儿！酸死我了！这特喵的是老陈醋吧！”
他不信邪，又掏出一盒，撕开尝了一口，还是老陈醋的味道，酸得他牙根都软了。
“谁干的？” 吴歇举着醋盒子，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哀嚎，“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我酸奶换成老陈醋了！我囤了三天啊，整整十二盒，你哪怕给我留一盒也行啊！”
客厅里的灯应声亮起。
张麒零端着一杯草莓酸奶，慢悠悠从沙发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吴歇一眼，又低头吸了一口酸奶，吸得滋滋响。
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归雁趴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它下午亲眼看见，这位“高冷族长”趁所有人都在午睡，悄咪咪溜进厨房，把吴歇藏的酸奶一盒一盒掏出来，又把塌塌用来泡鸡爪的老陈醋，一瓶一瓶灌了进去，动作麻利得一看就是惯犯。
干完这一切，他还不忘擦干净冰箱把手和酸奶盒，销毁了所有作案痕迹，连地上掉的一滴醋都用拖把拖干净了。
林黛和谢玉晨闻声从楼上下来，正好撞见吴歇举着醋瓶子跳脚的样子：“哈哈哈哈吴歇，你也有今天！谁让你白天乱说话，说小哥不是正经人，报应来了吧！”
吴歇欲哭无泪：“我就随口说了一句啊，他至于这么报复我吗？十二盒酸奶啊！我三天的夜宵！”
等吴歇哭丧着脸去收拾厨房残局，林黛拉着谢玉晨回到卧房，瘫在床上还笑个不停，滚来滚去把被子都滚掉了。
“小哥这就是闲的，不知道该干什么，闲得发慌就搞点小动作。跟黑瞎仔一个德行，闲了就犯贱。”
谢玉晨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弯腰把被子捡起来给她盖好：“你拿小哥跟黑瞎仔比？”
林黛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是，还是有区别的。黑瞎仔闲了是明着犯贱，上蹿下跳招人烦。
小哥闲了是暗着搞事，闷不吭声就把人坑了，坑完还一脸无辜。
这么一比，还是小哥比较省心，至少不会天天追着我要零花钱。”
谢玉晨没接话，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却有了主意。
既然张麒零没事干，不如给他找个正经事做，总比天天蹲屋顶发呆、偷偷换吴歇的酸奶强。
归雁蹲在走廊上听到这段对话，在记事本上写道：老大说黑瞎仔闲了就犯贱，还说小哥比黑瞎仔省心。
黑瞎仔如果听到这话，大概会跳起来拍着胸脯喊‘我才是正经人’。可惜他今天去按摩店看店了，没听见。不然今晚又得跟小哥打一架，然后被小哥按在地上摩擦。
写完合上记事本，它悄咪咪溜回客厅，跳到张麒零的腿上。抬头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喝酸奶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看记事本，偷偷笑出了声。
第二天一早，谢玉晨在书房给张麒零腾了一张书桌。
桌上放了一串钥匙，包括谢家各处别墅备用钥匙、归雁小筑大门钥匙、后院菜园子钥匙、鸡舍钥匙。还有一把迷你得跟指甲盖似的小钥匙，上面挂着个粉色的小兔子挂件。
谢玉晨指尖敲了敲那把小钥匙，耳朵尖微微泛红：“这是阿雪和小砚台婴儿房的，那小丫头早上睁眼必须要人抱，我和黛黛有时候起不来，你帮忙搭把手。”
归雁翻了个大白眼。
什么 “有时候不太起得来”，分明是 “天天起不来”。
老大每天早上赖床赖到十点，谢玉晨陪着她赖，两个人像两棵长在床上的蘑菇，不到饭点不挪窝。阿雪七点就醒了，坐在婴儿床上哭，哭得嗓子都哑了，他俩在卧室里装听不见，最后没办法才找张麒零当免费保姆。
张麒零把那串钥匙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他郑重地点了下头，。
眼神里的迷茫散了大半，终于有事儿干了。
这位前守门人早在三天前，就偷偷在手机里下载了《婴儿护理大全》《如何哄睡哭闹宝宝》《三岁儿童心理指南》，还存了十几个带娃视频，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看，亮度调到最低，生怕被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