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晨身体一僵，他后退到祭坛边缘的一根骨柱后面，背对着众人，从背包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是一件极其绚烂的华衣。金线银线，绣满繁复的莲花和蛇纹，领口袖口缀着细碎的珍珠和宝石。火一晃满眼碎光，正是娱神舞华衣。
谢玉晨抱着那件华衣，从骨柱后面走出来。
不止是人……连棒槌神都停了，它半透明的身体滞在原地，无数触须齐齐对准谢玉晨的方向，微微颤动，像在嗅什么味道。
谢玉晨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里满是悲伤和绝望，还有一丝释然。
“穿上它，跳娱神舞。”他的声音很轻，像一把刀子扎在每个人的心上，“就能安抚鲁神。”
他看了林黛一眼：“轮到我了。”
“花儿……” 林黛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冲过去握住他的手。
“黛黛……” 谢玉晨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想帮她顺顺气，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怕自己一碰到她，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别难过。” 他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守着谢家，守着九门的烂摊子，孤孤单单地过完一生。”
“直到遇见你。”
“你盯着我说想与君共枕眠，我受伤了你笨手笨脚给我包扎，所有人都怕我的时候，你拉着我的手说我最好看。”
“跟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这么好。”他伸手拂去她脸上的眼泪，“如果有下辈子，我还会找到你。”
“到时候，我就做一个普通人。每天陪着你，过最平凡的日子。”
他挣脱了林黛的手，力道大得她抓不住。
“帮我拖住它，我换衣服。” 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棒槌神似乎察觉到了，无数触须朝着谢玉晨的方向扑了过来，恨不得立刻把他卷走喂鲁神。
“想动花儿爷，先过我们这关。” 王胖仔第一个冲上去，用身体挡住触须，“胖爷我就算是死，也不让你碰花儿爷一根手指头。”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棒槌神的攻击，为谢玉晨争取时间。
棒槌神的触须像暴雨一样密集。
王胖仔的工兵铲都快拍变形了，铲面上全是腐蚀的坑坑洼洼。
吴歇的洛阳铲都劈断了，换了把匕首在捅。张塌塌用身体挡住一根射向吴歇后背的触须，被抽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吐了一口血。
张海娄的短刃上全是黑色的腐蚀液体，刀刃已经卷了好几处口子：“喵的这虫子到底有没有痛觉？怎么越打越多。”
“它没有痛觉神经。”张海可一刀劈开缠上来的触须，“但它有胃口……它在等上菜。等花儿爷换好衣服，它就直接开席了。”
张千军的符咒扔了一地，火花四溅，但棒槌神根本不惧这些……黑色的烟雾一散它就重新扑上来，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大家撑住。” 张麒零黑金古刀横斩，逼退一波触须，“给谢玉晨争取时间。”
所有人都伤痕累累，但所有人都没退。
林黛一边与棒槌神缠斗，脑子一刻都没停。
既然唯有谢玉晨献祭才能召唤出鲁神……归雁的判断不会错，鲁义也暗示过这个。
可献祭就意味着他死，她不可能让他死。
祭品、鲁、鲁义、龙脉融合、献祭的本质……如果祭品只是开启祭坛的钥匙，而不是最终的死亡……
如果她代替谢玉晨当祭品。以她身上的龙脉纹身和鲁义的力量，大概率能活下来。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在黑暗中燃烧般的华衣，脑子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坚定。
她看着他正在慢慢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那件华衣在他手里泛着耀眼的光芒，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盯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说：“谢玉晨，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
“想献祭？可以。”
“但祭品只能是我。”
“我男人不能死。”
“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手指头。”
“就算是龙脉，也不行。”
祭坛深处，长明火的光晃了一下，像濒死的蝴蝶，随时坠入黑暗之中。
娱神舞华衣在谢玉晨身上，仿佛有了魂魄。金线绣的莲花在他肩头流转，珍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转过身看向林黛，嘴角扯出一个凄凉的笑容。
“黛黛，对不起。”
他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噗嗤噗嗤往下掉着
他多想伸手抱抱她，多想把她揉进怀里，多想告诉她他不想死，他想和她一起回京市，想给她一个家，想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她躺在自己身边。
可他不能，这是他的命。
“我爱你。”他别过头，一步一步走向祭坛中央。红色的裙摆拖在骨头石板上，擦过那些刻着名字的人骨，像一朵在黄泉路上独自盛开的曼珠沙华。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林黛的心上，踩得她鲜血淋漓。
林黛的眼泪决堤。她想冲过去，想撕碎那件该死的华衣，想拉着他的手转身就跑……
管他什么鲁神，什么龙脉，什么天下苍生，她只要她的花儿好好活着可她的脚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红色离她越来越远，看着她的爱人一步步走向死亡。
就在此时棒槌神停了下来，所有的触须朝着谢玉晨扑了过去。
它们能闻到，这是古神最喜欢的食物，是包装得最精美的祭品。
“小心。”林黛嘶吼着冲上去，一拳砸向最前面那根触须，菌丝炸开糊了她一身。侧后方一根菌丝蹿出来，没等她回反应过来就刺穿了她的小臂。
“黛黛。” 谢玉晨回头，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恐惧和绝望，“你回去，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