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被叫去办公室处理后续的时候，那个高年级男生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脸上挂了彩，颧骨那块青紫一片，嘴角裂了口子，但精神头还在。看见鹿野和柳昭走进来，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别开了脸。
教官坐在办公室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报告。一份是挑战记录，一份是刚才擂台违规的目击证词。他抬手示意三人坐下，然后把报告往前推了推。
“事情经过我基本了解了。你挑战她，她接了。擂台上你打不过，最后违背约定规则。按军校管理条例，挑战期间违背约定规则，记过一次，停训两周。”
那男生攥紧了拳头，没吭声。
教官又转向鹿野：“你赢了，但最后那个灵力拳的状态，需要书面说明一下。如果当时我没有叫停，你打算怎么处理？”
鹿野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白短发垂在耳侧。她的视线平视着教官，声音平稳：“不会真打下去。”
教官看了她一眼，显然不完全信，但没追问，在报告上签了字：“行了，我这边处理完了，你们双方互相——”
“操。”
声音不大，是那男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低着头，盯着地板，嘴角扯着那道裂口，含糊地骂了一句：“……还真以为她多厉害呢……要不是有灵力……”
鹿野的指节动了一下。柳昭坐在她旁边，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教官抬起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那男生说。但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柳昭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我说，有些人啊，出了事就缩在后面让别人出头。自己嘴欠惹事，还得靠别人擦屁股——”
柳昭的手在鹿野手背上收紧了一分。
鹿野看着对面那张青紫交加的脸，蓝眸平静如水。她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前倾身体，只是坐在椅子上抬眼望着他。那道目光不凶不冷，甚至可以说很淡，但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
教官合上报告，转向那个男生，语气淡而平：“我建议你收声。”
那男生噎了一下，但年轻人的自尊在教官面前反倒被点燃了。他梗着脖子：“我就说怎么着？实话还不让——”
“你——”柳昭终于忍不住开口，但鹿野左手一抬，掌心朝她那边按了按。
柳昭把话咽了回去。
鹿野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绕过办公桌，走到那男生面前站定。她比他矮一整个头，但当她站定之后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她低头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的他此刻视线比她低——蓝眸垂着，锁定在他的脸上。
“你再说一遍。”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平静。
那男生的嘴唇动了动。他下意识想梗脖子，但鹿野的脸就在他面前不到半臂的距离，那双蓝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浮动，干净得像一池深水。他想起擂台上那只缠绕着蓝光的拳头，想起了那一拳被教官架住时震得自己牙龈发麻的冲击波。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当着教官的面，当着那个高个子女生的面，他不想认怂。
“……我说，她就是个拖油瓶。”他把视线从鹿野脸上移开，转向柳昭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没有你她什么都不是——”
鹿野伸手。
动作不疾不徐，但快到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攥住了他的衣领。五指收紧，布料在指尖拧成一股，那股力道带着她整个人往前压了半步。他上半身被从椅背上拽下来，重心往前倾，脸颊几乎撞上鹿野的鼻尖。
鹿野的脸就在他面前。白短发垂下来扫过他的额头，蓝眸里的平静碎成一道缝，露出底下凝实的、带着实质性杀意的暗色。她的呼吸平稳地喷在他脸上，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狼狈的倒影。
办公室里的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教官站起来：“鹿野——”
鹿野没回头。她攥着那男生的衣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面前这个人听的，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再敢吐一个字。”
她停顿了一下，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布料发出濒临撕裂的细微声响。
“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站着从这扇门出去。”
男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吞咽。他整张脸白了又青，下巴的肌肉剧烈抽搐。他想说话，但鹿野的蓝眸正近距离地锁着他——那双眼瞳里的暗色浓得像要滴出来，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种异常冷静的、正在做最后确认的决断。
他毫不怀疑，那双眼睛告诉他，她说得出做得到。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教官站在办公桌后面，手已经按在桌面上，但最终没有绕过来拉开鹿野。他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他对着那个男生说，“我劝你最后一次，闭上嘴，否则她真动手——”他顿了顿，“我没十足把握能按得住她。”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效。男生看着面前那双蓝眸，又看了一眼教官——那个人是全校公认的搏击课资深教官，体能和格斗经验都在顶尖水平。他说“没十足把握按得住”。
男生的嘴终于紧紧闭上了，连嘴唇缝隙都抿得发白。
鹿野看着他，三秒，五秒。然后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布料从指间滑落，那男生的身体重新落回椅子里，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着。鹿野后退一步，垂下那只攥过衣领的手，转身走回柳昭旁边坐下。
她坐下来的姿势和以前一样端正，脊背笔直，白短发重新垂在耳侧。蓝眸里的暗色退去，恢复了平静的冷。除了右手指节有些泛红之外，整个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柳昭在旁边伸手，轻轻碰了碰鹿野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鹿野没有缩回去，手指微微松开，让柳昭的指尖落进她手心。
教官看着这一幕，深呼吸，低头在报告上加了一行字：“涉事学员已和解。警告处分，停训三周。”然后合上文件夹，抬眼扫了一遍在场三人：“没事了，出去吧。再有下次——”他看了那男生一眼，“——我不会再拦。”
男生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推门出去了。门合上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声响。
柳昭拉着鹿野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教官。教官朝她摆摆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带她走，别让她再去擂台上撒气了。”
柳昭点了点头，拽着鹿野的手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明亮。鹿野走在柳昭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右手被柳昭牵着。柳昭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偏低，指尖微微发凉——灵力过度运转后的正常反应，鹿野每次全力动灵力都会有这个症状。
“你刚才那句。”柳昭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哪句。”
“‘别想站着出去’。”
鹿野没接话。
柳昭偏头看她。阳光照在鹿野冷白的侧脸上，把她的白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柳昭笑了，攥了攥她微凉的手指。
“好帅。”
鹿野的眼睫动了一下：“……闭嘴。”
“我真的觉得好帅。”
“……你再夸我松手了。”
柳昭立刻把她指尖攥紧了：“不夸不夸，你手凉我捂捂。”
两人并排走在长廊里，阳光从一排落地窗涌进来，把地板铺成暖金色。高个子牵着矮个子的手，步伐不紧不慢。身后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教官打电话的声音，含糊而远。
柳昭走着走着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你刚才说要让他‘这辈子都别想站着出去’——你真有把握在教官拦着的情况下还能做到？”
鹿野偏过头看着她，蓝眸平静，没有开玩笑的神色。
“他说你。两次。”
柳昭收声了。
鹿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手指在柳昭掌心里微微收拢，像是确认她还在。
阳光落了满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