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鹿野预想的快。
“听说那个白毛被无限教官禁了灵力。”
“真的假的？灵力用多了被制裁了？”
“估计是上次擂台打太狠了吧，教官怕她收不住。”
“那不就成了拔了牙的老虎？”
食堂里，鹿野端着餐盘经过时，这些话她听得一字不落。白短发扎成短马尾，蓝眸平视前方，脚步没有任何停顿。旁边的柳昭倒是想回头瞪一眼，被鹿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腰侧，硬生生扳了回去。
两人在老地方坐下。柳昭压着声音咬牙切齿：“他们嘴怎么那么欠——”
“让他们说。”鹿野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口饭，“说了又不掉肉。”
柳昭鼓着腮帮子，踢了踢桌腿：“但他们说的太难听了，什么叫‘拔了牙的老虎’——”
鹿野嚼完嘴里的饭，抬眼看了她一下。蓝眸平静如常，嘴角甚至没有抿紧。
“那让他们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柳昭眨了眨眼：“……你要放话？”
鹿野没有正面回答。她低头继续吃饭，但第二天，消息从另一个方向传遍了军校。
体术训练课的公开时段，鹿野站在训练场中央，面前的告示板贴了一张手写纸。字迹笔锋凌厉，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写的，内容简短到不像是宣战，更像一条通知：
“灵力禁用期间，纯体术接受任意体系挑战。拳击、散打、泰拳、柔道四项可选。随时来随时接，战损自负。”
消息传开的时候，军校里炸了锅。
“她疯了吧？纯体术？”
“灵力不能用还敢接挑战？上次那个泰拳的被她打成那样是用了灵力的——”
“她现在纯体术能到什么程度？”
有人私下问了无限教官。无限端着茶杯路过走廊，被人拦下来问了这个问题。他看了看问话的人，声音平淡：“前两天测试，纯体术击打力到了灵力增幅的一半，反应速度接近六成。”
问话的人愣住了，旁边的听众也集体安静了两秒。
灵力增幅一般是什么概念？军校里有灵力的人不少，但能把体术和灵力配合好的屈指可数。鹿野被禁灵力之前的数据档案是机密，但她能逼教官亮底牌这事全校都清楚——哪怕只有原本的一半，放在纯体术的范畴里，依然不是普通学员能碰的。
但总有人不信邪。
第一个来的人选的是拳击。高年级，拳击专项，臂展比鹿野长出近十厘米。他站上擂台的时候表情自信，觉得灵力禁用之后鹿野的威胁至少砍掉七成，纯拳击规则下自己有臂展和体重优势，怎么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鹿野站在他对面，赤手没缠绷带，站姿比平时更放松一些。白短发扎紧，蓝眸看着对方，等待裁判哨响。
哨响后四十七秒，那个高年级学员躺在了擂台垫子上。
他最后的记忆是鹿野的步法——那种没有了灵力之后依然快得离谱的横向移动，从正面突进到他右侧盲区，一记干净利落的摆拳打在他下巴侧面，力道精准地停在了“让你脑子发懵但不会受伤”的边界线上。他倒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整个世界晃了一下，然后后背挨到了垫子。
“拳击。”鹿野垂手站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再来？”
他摇了摇头，晕乎乎地被人扶下去了。
第二个来的人选散打。中年级，腿功出名，侧踹能踢碎两层木板。他觉得拳击打不过鹿野是因为近身吃亏，散打的远距离牵制应该能克制鹿野的步法。
二十八秒。鹿野在他起腿踹出的瞬间下潜近身，一记散打标准的抱腿摔直接把他撂在地上，干净利落，连地板都没怎么震。
第三个选泰拳。低年级的愣头青，觉得鹿野灵力被禁了打不出上次擂台那种压迫感，而且选了泰拳这种最凶猛的体系，多少能找回场子。
一分零三秒。鹿野用泰式内围缠抱卸了他的膝撞节奏，然后一记肘尖停在他太阳穴前一寸的位置。没碰，但那一寸的距离让这位低年级学员近距离感受到了“战损自负”四个字的重量。
他认输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第四个选柔道。围观的人起哄说柔道总该有点戏了吧，地面技不吃速度优势。结果鹿野在对方抓住她道服前襟的瞬间反手抓了对方的袖口，一个转身，背负投。对方在空中转了整整一圈砸在垫子上，懵了三秒没反应过来。
四个选项，四个挑战者，无一例外的结局。
消息彻底炸了。全校都开始传同一个信息：鹿野哪怕不用灵力，依然能打穿任意一个格斗体系。她不再是“灵力强的体术生”，她是“体术本身强到可以用灵力增幅，但即使没有灵力也一样能放倒你”。
告示板上的那张手写纸被人看了又看，但没人再去揭它。
柳昭站在训练场边，看着最后一个柔道挑战者被扶下去，然后小跑到鹿野身边递毛巾。鹿野接过毛巾擦了把汗，白短发贴在额角，气息只微微乱了半线。
“都倒了。”柳昭笑得眉眼弯弯，“来就接。”
“你刚刚打柔道那下背负投——怎么比上周摔假人还利索？”
鹿野偏头看了她一眼：“假人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摔起来更顺手。”
柳昭：“……这算夸你自己吗？”
鹿野没有回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更衣室走去。柳昭跟在她身后，还在絮叨刚才那些挑战者的反应——“拳击那个站起来的时候眼神都是涣散的”“散打那个被你撂倒的时候腿还在空中蹬呢”“泰拳那个你肘尖贴他太阳穴的时候他脸都白了”——
鹿野听得耳朵微微发红，但没打断她。
更衣室门口，鹿野停步，转身看着柳昭：“明天早饭。”
“嗯？”
“不用加蛋。”
柳昭愣了愣，笑了：“我就加。你答应了我高兴，我就要加蛋。”
鹿野看着她，蓝眸里那层冷意融开一条细缝。她没再反驳，推门进了更衣室。门合上之前，柳昭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两个字。
“……随你。”
训练场外，告示板上的纸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边角。夕阳落在那一行“随时来随时接”的字迹上，把黑色墨迹染成暗金色。
那天之后，没人再提“拔了牙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