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结束的哨响时，范教官退到场边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才直起腰。
他训练服前胸后背都湿透了，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到地上。而鹿野站在场地中央平复呼吸，白短发微湿贴在鬓角，胸口起伏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圈，但她站姿依然直，蓝眸恢复到静水般的状态，朝场边走了回来拿水杯。
范教官靠着墙拧开自己的水壶灌了半口，看着鹿野的背影，侧头对旁边的魏教官低声问了一句：平时就是这个强度？
魏教官端着保温杯，视线从鹿野身上收回来落在范教官汗淋淋的脸上，沉默了两秒。他的嘴角浮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种笑里有你这才哪到哪的成分，也有我不太想吓你的克制。
她今天纯体术打的。魏教官说。
我知道。范教官拧紧水壶盖子，她没亮灵力，我看见了。
不是，魏教官放下杯子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她今天没开灵力。平时我们跟她对练，偶尔会根据训练需求开放灵力上限。今天这节综合格斗课她全程锁灵力打的。
范教官擦汗的动作停住了。他转头看了看场地中央那个白头发女生正在喝水拧杯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麻的前臂——全程纯体术，没有灵力增幅，刚才那几记摆拳和膝撞的分量他已经需要全力才能接住了。
她灵力全开是什么样？范教官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魏教官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看旁边的周教官，周教官正低头翻记录板，嘴角那抹表情像是这个话题有点微妙。陈教官从另一侧走过来，听到了后半段对话，伸手拍了拍范教官的肩膀。
你刚来，慢慢体会。陈教官说，我们几个都是被她那身灵力敲进过墙里的人。你才第一节课，不急。
范教官的目光又扫了一圈周围的教官——韩教官正低头写记录，表情如常；周教官翻着记录板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魏教官把保温杯举起来喝了一口，眼睛看着场地中央鹿野的方向。所有人的反应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息：今天这个强度，还不算她们的。
下一组训练继续的时候范教官没有上场，站在场边观摩鹿野与陈教官的对练。陈教官的风格更偏向快节奏压制，上去就是密集的组合攻击，鹿野的防守方式也随之切换——步法更灵活，重心更散，以小幅度的连续位移拆解陈教官的攻势，偶尔在间隙中插入精准的反击。
范教官看着鹿野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像是在脑中不断调整自己的评估模型。他看了一会儿转头低声道：她刚才跟我打的时候构架比现在更紧凑一些，跟陈教官打反而放得更开——
她在根据对手风格调整自己的覆盖范围。魏教官接话，跟我打她会收窄站距偏重站立对抗，跟韩教官打会拉长间距给柔道留空间。她做这些切换已经不需要刻意了，身体自己会调。
范教官没有再问。他看着场地中央那道白发的轨迹在灯光下划出流畅的弧线，脑中重新估算了刚才第一节课她对自己的究竟占了多少比例。
课间休息时范教官坐在长椅上喝水，魏教官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低头从通讯器里调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他看了范教官一眼：看看？让你了解一下她的全貌。范教官看着魏教官的表情，总觉得那里面带着某种看了你别后悔的微妙。
魏教官点开了那个文件名，画面开始播放。范教官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原本喝水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画面里一个白头发女生靠在棕发姑娘的肩窝里，咧着嘴傻笑，含混地嘟囔着什么，整个人软得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面糊。她抱着旁边人的胳膊蹭来蹭去，嘴角翘着，白短发乱糟糟的，完全不是训练场上那柄凌厉的兵器。
范教官张了张嘴。他看了看画面，又抬头看了看场地对面正站在陈教官面前摆出起手式的鹿野，然后转回来看向屏幕，反复看了三次。那个白发的、傻笑着往人身上蹭的身影，和眼前这个站姿严丝合缝、蓝眸冷冽的综合格斗学员实在是——同一个人吗？
这是她？范教官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当初第一次看也这反应。魏教官锁屏把通讯器收回去，但确实是她。只在我们内部流传的视频。别外传。
范教官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鹿野在对面场地中央做完一组拉伸，动作干净利落，白短发垂在耳侧，蓝眸平视前方，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标准的精锐学员该有的模样。
你们都有这个疑问？范教官问。
魏教官看了看周围——韩教官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周教官手里的记录板翻页频率短暂地停了一下，陈教官在场地对面远远地朝这边扫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都有。魏教官说，不过没人当面问过她。你自己掂量。
范教官把水壶放下，看着场地中央那道重新摆开起手式的白身影，嘴里的她平时强度就是这样和刚才视频里那个傻笑的面孔在脑子里交替闪过了几轮。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走向训练场地。
哨声再次响起。鹿野的起手式已经摆好，蓝眸落在范教官身上，目光平静如初。范教官站在对面格挡位置调整好护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鹿野动了。拳风破空的声音在训练场里重新响起。范教官的手臂架住第一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刚才那点体力恢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