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区域的地形比简报上标注的更复杂。旧矿区废墟被改造过，地下的矿道网络被充分利用，部分通道被拓宽并加装了简易的隔断门，形成了一套错综复杂的防御体系。灵力感知在这里被矿脉里的金属残留和地下的潮湿空气严重干扰，铺开不到正常范围的三成就会开始断续。
鹿野站在矿道入口处，闭眼试了两次感知铺开，第二次收回的时候摇了摇头。韩教官看了她一眼，把任务简报展开重新评估了一遍。“鹿野和我开路。”她点在矿道入口的位置上，“林，中间侦查，注意两侧岔路。赵，殿后。”
赵学员站在队列最后面，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一度。“殿后？”他开口，“我的战斗序列评定是A-，让我在后面跟着？”
韩教官没有抬头：“你战斗序列A-，但你独立作战经验不足。殿后的位置需要同时兼顾后方和侧翼，你以前没跑过这个类型的区域。先跟完这一轮熟悉地形。”
赵学员的嘴张了张，没继续争辩。但鹿野在开路的间隙偏头看了他一眼，蓝眸在他脸上停了一拍。赵学员避开她的视线，低头摆弄手里的装备。
矿道里的推进速度比预期慢。鹿野走在最前面，蓝光在指缝间时亮时灭，她用手持探测仪确认前方通道结构的同时保持着近身格斗的起手姿势。韩教官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负责监控两翼的岔路口。林学员在中间，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在设备上标注通道结构和岔路走向。赵学员走在最后面，盯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手里的探测仪亮着但没怎么用过。
二十分钟后，鹿野在一处岔路口停步。她蹲下来查看地面上的痕迹——碎石上有新鲜的摩擦痕和鞋印重叠，方向指向右侧通道。她抬手示意后队停止前进，蓝眸盯着右侧通道深处的暗光看了两秒。韩教官从侧后方靠上来，低头看了一眼痕迹，点了点头。
鹿野带队拐入右侧通道。推进到第三个拐角的时候，感知忽然被一片更密集的金属矿脉阻断，蓝光在指缝间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她抬手示意全队停下。但身后传来的声音不是停步的节奏——赵学员的脚步声从后方快速接近，频率不对，方向也不对。鹿野回头的时候看见赵学员已经越过韩教官的位置朝侧面一条狭窄的岔路快速移动，手里攥着探测仪，脸上有一种“我找到了捷径”的兴奋。
“赵——”韩教官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赵学员已经钻进了那条侧巷。他的脚步在矿道里回荡了三拍，然后忽然停了。紧接着是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有什么东西被他碰倒了。然后是一片寂静，然后是从矿道深处传出来的、压得很低的对话声。
林学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蹲下来把探测仪的模式切到声波追踪，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密集的信号点。“他被发现了。右侧通道深处有四个信号源在朝他合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距离他大概十五米，还在收拢。”
鹿野已经在动了。她把探测仪塞进背心侧袋里，军刀从刀鞘里抽出来握在右手，蓝光没有亮——在这种矿脉干扰环境下灵力输出效果会被削弱，纯体术的反应速度反而更可靠。韩教官从侧翼跟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朝右侧通道深处切入。林学员跟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持续追踪声波信号的变化。鹿野在第二个拐角处看见了赵学员——他蹲在通道壁的凹槽里，被两个持械的人堵住了退路，另外两个正从侧前方包抄。他的探测仪摔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从矿道壁上掰下来的铁管，格挡的动作僵硬而慌乱，左臂上有一道被划开的布料口子，渗着血。
鹿野切入的速度快到赵学员的余光只捕捉到一道白短发的影子从侧面闪过。她的军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第一个持械者的手腕被刀背精准地敲中，手里的短棍脱手飞出撞在矿壁上弹落。鹿野的膝盖在同一拍里顶进对方腹部，那人弓着腰往后退了两步撞上墙壁。第二个持械者的攻击从侧方扫来，鹿野侧身让过金属棍的轨迹，反手用刀柄敲在他的肘关节外侧，那人整条手臂一麻，棍子从手里松脱。她的左手顺势扣住对方的前臂，拧转、下压、往侧方一送，那人整个人被带得侧摔在碎石堆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两个堵住赵学员去路的守卫已经倒在地上，一个捂着腹部弓着身体，一个抱着被拧过的肘关节无法动弹。鹿野收刀站定，蓝眸转向侧前方正在朝这边压过来的另外两个守卫。韩教官从另一侧切入，截住了其中一个，两人交手的闷响在通道里回荡。鹿野迎上最后一个，军刀在她手里翻转了一个角度，刀背贴着对方持械的手腕敲下去，金属棍落地，紧接着膝顶、肘击、肩靠，一连串动作在狭窄的通道里连续展开，没有任何多余间隙。那个守卫被逼退到矿壁边缘，鹿野最后一记侧踹落在他的护具边缘，把他整个人踢得侧翻在地。
赵学员蹲在凹槽里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鹿野解决两个守卫之后没有停顿地转向第三个，看着她用刀背敲中对方手腕时那个精准的角度，看着她把最后一个人踢翻在地时那个控制到极致的收力边界。他之前只在训练场上见过鹿野对练的样子，那时候她的动作虽然快但终究是训练节奏。而眼前的鹿野——在这个狭窄阴暗的矿道里，她的每一次出手都直奔对方的关节和支撑点，动作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近距离感受过的、近乎残忍的效率。她的军刀始终用刀背，拳脚始终控制在不造成永久损伤的边界线上，但每一次接触都精准到令人后背发凉。
如果她想，那些人不会只是抱着手腕蹲在地上。
赵学员的呼吸在那一刻浅了半拍。
鹿野把最后一个守卫按在矿壁上确认没有反击能力之后松手，转头看了赵学员一眼。他蹲在凹槽里，左臂上有血，脸上涨得通红，嘴张了张似乎想说“谢谢”，但那个音节在喉咙口卡住了。
鹿野没有等他开口，走过去一把攥住他的上臂把他从凹槽里拎出来，力道不轻，赵学员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才站稳。鹿野松开手，没有看他，转身朝韩教官的方向走去。韩教官那边已经处理完了最后一个守卫，正在检查自己的护具表面有没有新的损伤。
鹿野从背心内侧口袋里取出通讯器，快速确认了一下频道还在待命状态。她拨通了柳昭的信道。响了两声之后被接起来，那头传来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和柳昭的声音：“结束了？”
“结束了。”鹿野的声音平但尾音比平时松了半拍，“一个小队。解决了。”
“你受伤了吗。”
“擦了一下。不碍事。”
“处理一下。”柳昭说，“消毒。别光顾着赶路。”
“嗯。”鹿野把通讯器拿远了一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内侧被矿壁擦出的那道浅痕，又收回来对着话筒，“你那边呢。”
“正常。刚把中继器架好。天气不错。”
“注意安全。”
“你也是。”柳昭顿了一拍，“赶紧回来。”
鹿野把通讯器收回口袋，转身朝车队方向走。韩教官已经押着其中一个守卫走在前面，林学员在中间记录被救出的赵学员的状态和任务区域的布防信息。赵学员走在最后面，左臂上缠着从作战背心上撕下来的布条临时包扎，视线看着前面鹿野的背影——白短发在矿道出口的光线里泛着冷银色的边缘，步伐恢复了日常的节奏，像是刚才那场短暂而密集的交锋只是她日常训练的一部分。赵学员的嘴又张了张，那个“谢谢”还是没能出口。他低头把布条重新扎紧了一些，跟上前面队伍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