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牢大你活了？！还有神机看？！”楚云火急火燎地从研究院一路跑到总部塔，大门被他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研究服，袖口卷到手肘，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检测笔。
他的目光从白钦脸上扫到身上那件深灰色军装上，又扫回脸上，像是在确认她确实站在那里，而不是某个全息投影的错觉。
“呃，就没死过。”白钦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这句话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
她说完，看到楚云张了张嘴，像是在组织下一句，又像是被那道过于平静的回应噎了一下，最后只是把检测笔插回口袋里，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门框，像是在替它收回刚才那道过于急促的冲撞力道。
“嗯？”灵光一闪的白钦扭头看向窗外。
随后是张馨叶和琳也看了过去。
噗嗤——
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从办公室的落地窗方向传来。
一个人影从窗外撞了进来，身形在半空中翻转了一下，落地时顺势滚了两圈，卸掉冲力，然后单膝跪地，迅速站起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外甲，肩甲和胸甲上还残留着没干的红色痕迹——不是涂装，是没来得及清理的血。
她的头盔面罩向上弹开，露出那张还带着硝烟气息的脸。
“我超，姐你还活着？！”那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时带着一层金属共鸣，却在尾音处自然地降回了她本来的音色。
不用想了，是白熙那家伙。
张馨叶侧过头，压低声音，朝旁边的琳问了一句：“你把小熙叫来了？”
琳点点头，目光落在那道正从满地碎玻璃中站起来的身影上，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她理应知道。”
张馨叶没有反驳，只是收回视线，像是在确认那道信息已经被妥善地纳入她的预期之内。
白熙摘下头盔，随手夹在腋下，快步走到白钦面前，低头看向矮了自己半个头的白钦，那道动作带着一种还在确认她真的站在这里的仔细。
她的眼睛红了，目光在白钦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她张开双臂，像是已经确定了下一步动作。
但白钦比她快了一步，伸出手，准确地撑在她的脸颊上，阻止了那道拥抱的前进轨迹。
“你就不能洗洗吗？”白钦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的手掌贴着白熙的脸颊，指尖能感觉到她脸上那道还残留着室外温度的痕迹。
“有高能单位袭击总部塔，琳大人您没事吧？！”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群全副武装的人举着枪冲了进来。
带头的是一名小队长，盔甲整齐，动作利落，显然刚从一次响应中直接调转方向赶来。
他的目光在室内快速扫过，先看到琳，再看到张馨叶，然后落在白钦和白熙身上。
那几道视线在接触的过程中迅速完成了从“确认警戒对象”到“理解当前局面”的转换。
他的步枪微微下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下，像是在等一个更明确的信号。
他们暗刃特别行动队的大队长被一个没见过的少女撑着脸，那副平日里强大高冷的模样在此刻荡然无存，像是一只被捏住脸颊的猫。
旁边，楚云站在办公室中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水，像是在看一场他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而办公室里那两个站在这个世界上最顶端的女人，视线都落在白钦和白熙身上，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住，在听到破门声时往回压了一些，但还没压到不露痕迹的程度。
然后她们就不笑了。
那一瞬间的迟疑在安保小队眼中清清楚楚。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我的工作要如雪花般消逝了吗？
小队长已经感觉到那层无形的重量正在他的肩膀上缓慢成型。
他看到自己的工作在朝他挥手告别，像是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往出口方向移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在开口之前，他已经先看到了她们脸上的笑。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枪口彻底放了下来，站直了身体，然后一字一顿地回答：“没有异常，报告完毕，我们这就撤。”
他的声音稳，没有动摇，像是已经通过这道短暂的观察完成了对自己处境的评估。
白熙依然保持着那个被白钦撑着脸颊的姿势，看着那群刚冲进来、正准备原路返回的安保小队。
楚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们队长的脸都绿了。”
吓得小队长加快了脚步。
白钦没有回应那道评论，只是稍稍收回了手，确认白熙没有立刻扑上来的意思后，才放下手臂。
白熙站在原地，擦了擦脸，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层薄薄的灰，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确实不太适合拥抱。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找一句比“你还活着”更合适的开场白。
“爸妈怎么样了？”白钦开口问道，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
“我将他们接到了你在星界的小家里。”张馨叶抢先回答，声音很快，像是已经在嘴边等好了。
她没有等白熙开口，也没有看向琳，只是看着白钦。
白熙点了点头，补充道：“是的，叔叔他们被接到了星界。我昨天还在那吃了饭，菜还是林阿姨自己种的。”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日常的笃定，像是这件事已经成为她生活中稳定的一环。
白钦点点头，嘴角弯起一道很淡的弧度：“谢谢。”
那两个字她落得很轻，但她们都听到了。
琳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确认了一下时间：“现在还是下午，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出去逛逛，或者休息一下，都可以。”
白钦垂下眼帘，片刻后重新抬起：“我也不知道，你们应该有自己的事要做吧，我就自己去看看家的变化吧。”
她的声音在结尾处微微顿了一下。
手臂传来一道握紧的触感。
白钦侧过头，看到张馨叶抱着她手臂的力道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那只手没有用力到会让她不适，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当然，如果你们有时间，我随时奉陪。”她含笑补充道。
琳的目光在白钦和张馨叶之间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走到办公桌后，单手在桌面上方划了一下，一张全息投影在她掌心里成形，然后被她轻轻一推，那道投影平稳地飞到白钦面前。
白钦看着那道投影，目光在那些线条和标注之间停留了片刻：“现在的科技发展到什么情况了？”她问道。
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动了动脑袋，示意她去看楚云。
“咳咳。”楚云咳嗽了两声，从门边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从白钦的肩线扫到那身深灰色军装的领口，又落回她的脸上：“十年，十年能改变很多事，不是吗？”
他顿了顿:“就像你一样。”
白钦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那动作很细微，但她能感觉到那道从指腹传来的振动。
十年吗？我在那里面都没感觉过了那么久。
她垂下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被星光与灯光交织形成的浅影上。
“怎么样？你参加明天的大会吗？”琳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开会地点就在脚下的大会议厅。这是第一次在星域开大会。”
张馨叶这时也开口了，接得很自然：“明天我也会参加。”
“你也参加。”一道白钦没有预想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扭头循声望去，看到了晓。
她站在白钦后面，依然穿着那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制服。
“晓姐。”白钦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在场的另外三人保持沉默，但她们的目光在白钦和晓之间快速交换了一下。
能让白钦敬礼的人，大概不是她们需要提问的对象。
晓点点头，回了个礼，然后放下手：“你去参加这个所谓的大会，代表帝国。”
“代表帝国？”白钦问道。
“是的，你是神主，有资格代表帝国。”晓说着，抬手托起一团投影。“这是给你的资料，向这个世界宣告帝国的存在。”
她说完，那道投影化作数据流，飞进了白钦左手手腕上的qc里。
白钦感受着那道信息正在她的终端内安顿下来，抬起头，目光直视晓的眼睛：“那帝国会给我们支援吗？”
晓沉默了片刻。
“理论上会给。”她顿了顿，“但你们知道你们世界的位置吗？”
白钦摇摇头。
“你们在帝国的北方，在我们的记录里，帝国北境星域有百分之八十都被深渊吞噬了。在我击退深渊之主后，没想到她来到了你们这里。”
“你能打赢深渊之主？”张馨叶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在战场上积累多年的果断，但此刻那道果断里混入了一丝她很少流露的试探。
教国接壤深渊裂缝，她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更清楚那些翻涌在裂缝边缘的黑暗意味着什么。
“我们是两败俱伤。”晓的声音在结尾处微微沉了一些。
“她被我打烂了核心，她也将我的身体吞去了九成。”晓没有回避，“差点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星光从窗外落进来，在她们之间的地面上铺开一道冷白色的光带。
“对了，还有一件事。”晓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她已经不需要思考就能切换的频率，“请你于50个系统时内，前往凯斯特星区，协助星区抵御虫子的进攻。”
“收到。”白钦立正，抬臂，那道敬礼的动作和刚才一样标准。
“公事结束了，接下来是私事。”晓说完，抬手摘下头上的军帽。
那动作不快不慢，她把军帽夹在腋下，然后对着白钦行了一个礼——不是军礼，是更加郑重的个人致意。
她的腰背微微前倾，动作完整，没有仓促收尾。
“对于我老师对你的冒犯，我替她向你道歉，十分抱歉。”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诶？！”
白钦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迅速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晓的手臂，想把她拉起来。
“晓姐，我不在意的，不用这样。”
晓没有立刻直起身。
她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角度，目光抬起来，落在白钦脸上，那双眼里的认真没有因为白钦的话而减少。
“不，这很严重。”晓直起身，军帽还夹在腋下。“到了祂那个阶段，是不能影响世间的一切判断的，会被处罚的。”
“影响不只是你，还有祂。”她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移开目光。
“祂还能被处罚？”白钦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晓闭上眼睛，像是在整理思绪，片刻后才睁开，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这我就不知道了，那是更上层的事了。我只是隐隐约约感受到的。”
她微微摇了摇头。
“希望你能理解。我已经骂过祂了。”
白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那道气流从她唇间散开。
“先不说我本来就没在意，最后玄那家伙也和我道歉了，这事就这样吧。”
晓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弧度很浅。
“十分感谢。”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那我就不打扰你回家了。希望你能休息好，那群虫子可不好对付。”她说完，那道修长的身影直接消散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声响或光点。
白钦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位置，挠了挠后脑勺。
我当然知道不好对付。
她在心里想，不知道虫子和梦里的实力差多远？
想到这，她转过身，看向张馨叶她们：“你们也看到了，明天的大会我会去的。”
张馨叶的手指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收紧了。
“你又要离开吗？”她的目光落在白钦脸上。
“是的。”白钦点了点头。
“这算是，我给一个朋友的回礼吧。”她说完这句话后，目光落在张馨叶的肩头，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