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身体，白星睁开了眼睛。
又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
灰白色的，没有接缝，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盏嵌在天花板上的方形灯，光线均匀地铺下来。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坐起来，顺手把精神力散了出去。
源星旁边，在外围的星港里，而且有个人正在靠近门口。
门朝一侧滑开。
“哟，你醒啦～”沈清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已经收拾完毕有一阵子了。
“嗯。”白星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没去管那几缕翘起来的发尾，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沈清风嘿嘿一笑，走到她旁边，晃了晃手里的梳子：“要我帮你梳头吗？”
白星还没回答，梳子就已经落到了她的头上。
沈清风的手法很熟练，从发尾开始梳起，遇到打结的地方就放慢速度，把那一小撮发丝一点点分离开来。
白星坐在床边没有动，只是偶尔在梳子扯到头皮的时候微微皱一下眉头。
没一会儿，沈清风把两侧的头发分别拢起，在左右两边各扎了一个马尾，然后退后一步欣赏起来。
“好了。”
白星抬起手，托了托垂在两侧的马尾，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清风：“我觉得我驾驭不了双马尾。”
“啧，明明很好看啊。”沈清风一脸不情愿地把两边的马尾松开，用手指把头发重新抓散，拨到白星的肩后。
白星站起来，从qc里取出军装，肩线和腰线恢复到了原本的利落状态。
她换上衣服，把头发从外套内捞出来，随手拨到肩后。
“神主一般不会来打击巡洋舰，所以没有设置专门的房间。”沈清风敲了敲小房间的墙壁，发出几声闷响，“这间是临时腾出来的。”
“我对这种倒是无所谓。”白星将垂落在披肩领口内的几缕发丝拨出来，语气平淡。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沈清风打开房门，侧身让出通道，“我们现在还在源星的翠华星港，距离你出发还有五个小时。你想去哪逛逛吗？”
“机库吧。”白星几乎是瞬间回答的。
沈清风倒也不意外：“我就知道你想去那里。走吧，我们最强的驾驶员，抓住握把就行了。”
她说完，在门口墙壁的一个凹槽里拉出一个握把，把它卡到墙边的滑槽上。
“按这个按钮，选择前往第一机库就行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操作给白星看，“前往第一机库。”
辅助系统发出机械女声：“收到，请抓紧把手。”
话音刚落，沈清风就被把手带着沿滑槽向前移动了。
白星跟在她后面，学着对方的操作：“前往第一机库。”
“收到，请抓紧把手。”
滑动开始，把手带着白星匀速向前移动。
走廊里偶尔有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经过，他们看到白星的瞬间先是微微惊讶，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敬礼。
白星用另一只手回礼，继续前进。
没一会儿，把手在通道尽头停下。
一扇机械门感应到她的身份后自动打开。
白星松开把手，把手自动收回凹槽里。
沈清风已经在门外的栏杆边上等着了，背对着她，双手搭在栏杆上。
“立正！”一道严厉的女声响彻第一机库，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白星觉得耳熟的节奏。
白星走到沈清风旁边，往下看。
第一机库比她想象的要小一些，目测大概三个标准足球场大小，高度在六十米左右。
后半部分是整备区，许多穿着绿色制服的人员正在检查机兵的状态，不时有工具碰撞金属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前半机库两侧各有一排机兵固定在墙架上，一些自动机械正在对它们进行例行的检查。
而场地中间的大型平台上，站着三行三排人，队列整齐，领头的教官正在对面前的人说明注意事项。
“这是？”白星的目光落在队列前排的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学生身上，然后移回沈清风脸上。
“是启明星学院的学生，被送去前线进行实战训练的。”沈清风说这话时语气没有起伏，但白星能听出那句“实战训练”底下的东西。
“让学生去打虫子，这不好吧？”白星看着下方那些年轻的面孔，眉头动了一下。
沈清风耸了耸肩：“我不懂。我又不是学院派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想不想下去看看？里面有你们白家的人呢。”
“我看到了。听说是白家最新的一代。”
“也是最后的种了。”
白星扭头看向沈清风，眨了眨眼睛。
沈清风没有立刻解释，只是看着下方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学生——她正站在队列前排，身体绷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但白星注意到她的视线会偶尔微微偏转，像是在找什么。
“你应该听西娜说过吧。白家传了十八代龙，这是最新的一代。上一代，也就是她的父亲，已经战死了。”沈清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那份平里带着一种很重的分量。
“白家几代龙都为帝国献出了一切。”
“那现在的白家？”白星问。
“由她的母亲代管着，以及他们还活着的第十一代祖母。”沈清风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觉得你得回去帮帮她们。”
“为什么？”
“你也知道帝国不只白家这一个龙族吧。”
白星点了点头。
沈清风继续说：“龙族联盟想吞并白家的一切。”
“所以你希望我……”
“镇场子。身为白晴那家伙的好朋友，我可不希望她们家没了。”沈清风说到最后，脸越看越低，几乎埋进了胳膊里。
白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成了好朋友，但白晴的家她肯定要保。
“我自然没问题。姐姐的家，我会保住的。”
“哇！那是神主大人？！”下方学生队列里响起一道压不住的声音，紧接着队列里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领头的教官立刻转身，低声喝止，队列很快重新安静下来，但她看白星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激动和震惊，敬礼的手还没完全放下。
“下去吧，我们的神主大人～”沈清风俏皮地偏了偏头。
白星叹了口气，翻过栏杆，缓缓下落。
重力从模拟状态切换到平台上的标准值，她的军靴稳稳落在平台上。
她看向领头的教官，嘴角微微上扬：“许久未见，齐小姐。”
齐诗语站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礼：“没想到大人还记得我啊？”
“呵，一起冒险的日子我可忘不了。”白星一边说着，一边朝齐诗语走去，同时目光扫过队列，在那道银白色头发的学生身上停了一瞬。
那个学生也在看她，嘴唇抿着，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做出多余的动作。
白星收回目光，在齐诗语面前站定。
“这批学生的训练计划是怎么安排的？”白星问。
齐诗语放下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份正式的汇报：“三周基础适应，两周战术配合，最后两周随舰实习。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两批。”
“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协助舰队进行外围清理，不会安排到前线正面。”
白星点了点头，目光在队列中再次扫过，在那道银白色头发上多停了一拍，然后移开。
“带他们上舰之前，让每个人把急救流程过一遍。虫群的攻击方式和常规武装不一样，伤口处理不当会出问题。”她的声音不大，但队列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齐诗语点头：“收到，我会加进训练日程。”她说完沉默了片刻后喊道。
“大人！”
后者问道:“什么事？”
“您来这艘战舰，不会也是......”
“是的，外围的事交给你们了，前线由我们去顶着。”白星平淡的说道。
她没有再说什么，在学院派众人的注视下，转身朝沈清风的方向走去。
沈清风已经从栏杆边站直了身体，像是在等她。
白星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那个白家学生一眼。
对方也在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目光收回去，重新平视前方。
白星没有去找她说什么，而是继续朝通道走去。
“你们真不聊聊？”沈清风看着来到她旁边的白星问道。
她的目光从那个白家的方向收回来，像是在确认白星确实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白星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朝机库里面走去。
她的步伐不急，但方向明确，没有在那道已经离开的队列上多停留。
沈清风跟在她侧后方，双手插在便装口袋里，看着那道深灰色的背影。
“啧啧啧，”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相对安静的整备区附近还是能听清，“我看你是手痒难耐了。”
“我想看看我是否生疏了。”白星没有回头，只是解释了一句。
沈清风没有继续吐槽。
她只是默默笑了笑，把目光移向两侧那些正在被检修的机兵。
她还记得这家伙第一次看到机兵时的眼神，那种带着光的状态，像是一个人终于拿到了她等了很久的东西。
多么令人着迷啊。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白星的步伐。
“大人！有什么事吗？”一名主管从整备区走了出来，看到白星两人后立刻上前敬礼。
他的制服上沾着不少油污，手里的检测笔还没放下，但站姿很端正。
“我们需要一个模拟台。”沈清风上前一步，替白星把话接了过去，“这家伙想试试帝国最新的制式机兵。”
主管点点头，没有多问：“没有问题。只不过我们还在调试，您需要等等，毕竟是最新的。”他说完，像是又确认了一下刚才那句话有没有哪里说得不够准确，然后补了一句，“大概半小时左右。”
“那我们等等，你先去忙吧。”
“收到。请二位去那边的休息区坐着等待吧。”主管说完，抬手朝休息区的方向指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了整备区。
他的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很快被周围的机械运转声吞没。
白星和沈清风走到休息区，找了两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白星看着整备区的方向，那些机兵被固定在架子上，有几台正在被拆解检查，外装甲板被打开，露出下面的线路和骨架。
她看了一会儿问道：“最新的？”
沈清风扭头，给了她一个她读不出具体含义的微笑。
“坏，这还要瞒着我。”白星鼓起了脸。
(??`?′??)
“诶呀，别生气嘛，我告诉你还不行吗。”沈清风举起双手，“你绝对会喜欢的。最新的制式机兵——白鸮。”
“白鸮？”白星重复了一下那两个字。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目光从整备区收回来，落在沈清风脸上。
“嗯，就是那两个字。”沈清风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些，“我们那一代的白鸮，最后成了几乎所有机兵的基础数据和框架。
未来边界那边的人说，多亏了你的作战数据，才能让那个时候的机兵有着极强的战略性。”她说完，没有立刻补充别的，只是看着白星，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从那个名字里读出更多东西。
白星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地板。
她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整备区的方向。
“用我的作战数据做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又很疑惑。
“对。”沈清风点了点头，然后靠回椅背里，“你驾驶机兵的时候，各项数据显示你那台白鸮以一种近乎百分百的效率，使用着所有武器装备。”
“那是艾尔的功劳。”白星没有骄傲，而是说出了实情。
“你的灵叫艾尔？”沈清风收起了表情，很严肃的看向白星问道，“是不是姓梅卡洛斯？”
“嗯，怎么了吗？”白星眨了眨眼睛，体内的艾尔也有些疑惑。
“没什么，原本我只是听闻梅卡洛斯家的小女儿变成了灵，以为那只是个谣言或者故事。我是真没想到，那家伙的女儿会......”沈清风还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休息区陷入了沉默。
半小时后，主管从整备区快步走了回来。
“大人，模拟台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他侧身引路，带着两人穿过整备区，朝机库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