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去吧，我去办点事。”
半路上，沈清风回头和白星说道。
白星点点头后，沈清风便换了一个方向离开了，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拐角。
回到原先的住处，门口站着一个她一点都不意外的人。
那个人看到白星，眼神躲闪，看上去十分的紧张。
两只手绞在身前，制服的袖口被攥出了褶皱。
见白星走近，她又往墙边退了小半步，鞋跟轻轻磕在舱壁上。
是那个白家的小崽，啧，清风姐她知道。
白星松开手，移动握把收回凹槽，她顺手按在了门口的识别窗口上。
“身份已认证，欢迎您回家。”系统的机械女声响起，房间的门向左滑开，门板缩进墙内，发出一声轻响。
“进去吧。”白星摆摆头，然后手抓着门框用力，在这个微重力的环境下飞进了房间。
在白星进屋的瞬间，房间里的重力模拟就开启了。
她双脚落地，走到一个小型吧台前。
那个女孩站在门口，她先是打量了房间一眼，惊讶地发现这个房间和自己分配到的房间一模一样。
一样的墙面颜色，一样的家具，一样的布局，连角落储物柜的位置都没有差别。
对方可是神主诶，住这种地方吗？
在她疑惑的时候，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这种战舰没有设置神主的专门房间，你喝点什么吗？”
白星从吧台里取出来一罐不知名的饮料，对女孩问道。
“不......不用......”女孩颤颤巍巍地回复道。
白星耸耸肩，打开罐子喝了起来。
嗯，草莓味的，不赖。
房间陷入了沉默。
舰体偶尔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那是引擎在调整姿态。
“你叫什么名字？”白星坐到了椅子上，看着女孩问道。
女孩抓了抓制服，开口道：“白璐，我叫白璐。”
“白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白星大概知道对方来找自己是为什么，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问了出来。
白璐深吸一口气后，手捂着自己胸口说道：“我体内的血脉和大人您产生了共鸣，我们在启明星学院门口见过的！”
她的语气有些激动起来，然后她意识到了，红着脸别过头去。
“继续。”白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示意对方继续说。
“咳咳，抱歉大人。”白璐红着脸咳嗽两声，“我没在族谱里见过您，请问您是......隐世老祖？”
“噗！”喝着饮料的白星喷了出来，但还好她用星力挡住了，不然喷白璐一身了。
被星力拦下的饮料悬在半空，凝成一团，又顺着白星的引导飞回罐口，被她重新收了起来。
“额......”白璐不知所措地看着白星。
白星擦擦嘴，重新看向了白璐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星......白星·希尔巴贡，第十神主。我并不是你们那一脉的时空之龙。”
“啊？”白璐大脑宕机了，在接收到白星说的话。
她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只有眼睛还在眨。
不是什么老祖。
不是她们这一脉的时空之龙。
是第十神主。
“您……您说什么？”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白星·希尔巴贡，第十神主。”白星重复了一遍，“不是你们那一脉的时空之龙。”
白璐扶住了门框。
她需要时间消化。
“可、可是血脉的共鸣是真的。”她的声音发颤，“从启明星学院门口那次起，我体内的龙血就一直在发烫。那不是错觉，族里检查过，说我的血脉确实感应到了同源的存在。”
“共鸣是真的。”白星说，“我身上流着另一脉的时空之龙血。”
白璐说不出话了。
另一脉。
族谱上的那几页，她背过。
那是一条在几万年前断掉的传承，白家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白武齐先祖这一脉。
而现在，另一脉的人就坐在她面前，还是帝国的第十神主。
“坐。”白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到椅子那边去，“一直站在门口，不像话。”
白璐这才挪动脚步，走到吧台前的椅子旁，小心地坐下，背挺得笔直。
“所以，你堵在我门口，是为了确认我是谁？”白星问。
白璐摇头，摇到一半又点头。
“我……我不是来找您的。”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我是启明星学院的学员，上舰是做实战学分的。我不知道您在这艘战舰上。”
白星知道这些，所以只是点点头没说话，等她继续。
“上舰之后，血脉的共鸣突然强得吓人。我顺着问了那个和您同行的大人，一路找，就找到了这扇门。”白璐攥紧了制服下摆，“然后您就回来了。所以一开始，我只是想确认……那个和我共鸣的人是谁。”
“现在确认了。”白星说。
白璐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后来……就想请您帮忙。”她说。
“龙族联盟给白家下了最后通牒。”她的声音低下来，“要求并入联盟，族老们开了一个月的会，什么都没定下来。”
“你家里人呢？”
“他们也急，但是没有用。”白璐说，“白家现在没有能镇住场面的人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使劲忍着。
“我不想我家就这么没了。见到您之后，我就忍不住开了这个口。尽管我知道这很失礼……”
“你应该知道，我是外人。”白星看着她，“你们白家的事，凭什么觉得我会管？”
白璐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
“因为您也是时空之龙。”她说，“而且启明星学院门口那天，我在人群里看到过您。您可能没有印象，那天很多人，我隔得很远。”
白星当然有印象。
“就因为这个，你觉得我会管白家？”
白璐低下头：“不是因为这个。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舰体低沉的引擎声透过舱壁传进来，一成不变。
“白家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白星开口。
白璐猛地抬头。
“龙族联盟的材料，在我出发前就有人交到我手上了。”白星说，“就算今天没遇到你，凯斯特星区的事结束，我也会回白家一趟。”
“真的？！”
“嗯。”白星点头，“我尽量。”
白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次她没擦，任由眼泪往下淌。
“谢谢您……谢谢您……”
“行了。”白星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把脸擦擦。”
白璐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两把。
“还有。”白星说，“别您您您的，叫我姐姐，我才三十多岁呢。”
白璐愣住了，泪还挂在睫毛上。
“多......多少岁？姐、姐姐？”
“嗯。”
白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握着饮料罐的手顿了一瞬。
白璐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用力点头，带着鼻音喊了一声：“姐姐！”
声音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响。
白星别开视线，低头喝了口饮料。
嗯，草莓味的，不赖。嗯？我是不是想过这个内容了？
“嗯。”她应道。
这时，舰内广播再次响起，通知乘客回到各自的舱室。
“姐姐～”艾尔的声音从白星的脑袋里钻出来，尾音拉得老长。
“闭嘴。”白星说。
“好嘞～”
“马上进星门了，你现在先留在我这吧。”白星低头看向qc说道，刚刚沈清风给她发了消息。
说到消息，我是不是忘记给大小姐qc了。
“......”
麻烦了......
“好的，姐姐大人。”白璐的心情就没这么好过，眯着眼笑道。
“战舰即将进入星门。”广播声再次响起。
话音落下，舱内的主照明暗了一档，过道里的应急灯带随之亮起。
走廊上的乘员都就近扶住了墙上的把手，舰体的轻微震动停了下来，整艘战舰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安静。
过了大概十秒钟，一种恍惚的感觉席卷全身。
视野里的景物错位了一瞬，随后又归位。
耳边的声音被拉长、放慢，又在一瞬间恢复。
这感觉白星体验过一次，但是是在梦里，现实中这是她第一次体验。
和梦里几乎一样。
“唔，”旁边的白璐捂着脑袋一脸苍白。
她胃里轻微翻了一下，全身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这也是她第一次体验星门，感受空间折叠的感觉可不舒服。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另一只手赶紧扶住桌子，指节都捏白了。
白星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吐槽道：“六阶怎么会被叫上前线赚学分？”
十五岁......不应该啊？
她打开qc开始查询，艾尔自然是知道她要查什么。
白星还没动手，一个资料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浅蓝色的信息框悬浮在腕部上方，最上面是一行醒目的名字与头衔。
启明星现任校长，第五神主，银龙之王——杰拉特斯。
信息框下方还跟着几行小字，是这位校长就任之后启明星学院的几项调整，其中一条写着：学员结业，须完成规定的前线实训学分。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目光看向昏昏欲睡的白璐，白星心里很不爽。
一个六阶的孩子，被丢到凯斯特星区的前线来“赚学分”。
学院想用这种方式练出强者的胚子，可前线不是训练场。
她的手指在qc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信息框收了回去。
白星又看了一眼白璐。
那孩子还靠在椅子上，眼皮已经快合上了，脸色白得发青。
“艾尔，把她之后的实训安排调出来。”白星低声说。
“收到～”
一份简短的档案浮现在她面前。
白璐，十五岁，六阶，启明星学院四年级学员。
实训单位：凯斯特星区第三防线后勤一队。
岗位要求一栏写着：七阶及以上。
白星盯着“七阶及以上”那行字看了两秒。
六阶的人，填进了七阶的坑，去的还是凯斯特星区。
“谁批的？”白星问。
“名单上盖的是学院和军部的章。”艾尔说，“学院那边，签名的就是杰拉特斯。”
白星没说话。
她调出通讯界面，给沈清风发了一条消息。
“白璐的实训安排，你知道？”
没过几秒，回复就到了。
“名单是杰拉特斯签的。我本来想拦，但这趟舰上没有多余的位置能塞人。”
“六阶，七阶岗，凯斯特前线。”白星回。
“所以呢？”
“把她调到我这边来。”
这次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跟带队老师说，就说神主大人点名要个见习。”沈清风回复，“不过我先说好，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她一辈子。”
白星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先护到她能把命保住。”
“行吧。”沈清风回了两个字，后面跟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白星收起qc，看向白璐，想把调令的事告诉她。
才抬头，桌边传来一声轻响。
白璐的身子倒在桌子上，整个人已经没了意识。
白星上前一步，在白璐倒地前一把扶住了她。
“艾尔。”
“在呢在呢～”艾尔调出扫描结果，“心率偏快，血压有点低。星门折叠的负担加上紧张，睡过去了。没有大碍。”
白星没再说什么。
她弯下腰，把白璐打横抱了起来。
比想象中还要轻。
白璐的脑袋靠在她肩上，呼吸很浅，眉头还皱着。
白星抱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
舱门打开，重力模拟恢复。
她走到床边，把白璐轻轻放下，拉过被子盖好。
床头的灯光调到了最暗。
白星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白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一点。
她打开qc，给白璐留了一条消息：
“醒了来舰桥找我。你的实训调动了，从明天起给我当见习。”
发完消息，白星转身朝舰桥走去。
经过舷窗时，她停了一下。
窗外，星门的出口已经近了。
那片被压缩的空间正在缓缓展开，露出凯斯特星区方向的星空——以及远处一道横贯星野的防线灯光。
那里是虫群的前线。
“牢大，就快到啦。”艾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白星应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杰拉特斯的事，她先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