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温顺，指尖正替她剥开一颗晶莹果实。
“陛下。”
闻祁将果肉递到她唇边，声音很轻。
塞拉菲娜低头吃了一口。
闻祁便笑起来。
“甜吗？”
“还行。”
塞拉菲娜显然心情不错。
闻祁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安静替她处理剩下的果子。
直到外面隐约传来飞船降落时的低鸣。
他的动作像是不经意地顿了一下，随后才抬起眼。
“刚才外面好像是皇室军舰。”
塞拉菲娜没有抬头。
“嗯。”
闻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难道是太子殿下回来了？”
听见这句话。塞拉菲娜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是灵通。”
闻祁立刻笑了一下。
“臣哪里敢打听殿下的行踪。”
他说着，将剥好的果肉放进旁边的银碟里。
“只是刚才听侍从提了一句，说殿下回来得很急，连北境那边的交接都只来得及远程处理。”
“臣还有些奇怪。”
“北境的事情不是还没结束吗？”
塞拉菲娜微微蹙眉。
闻祁像是没有察觉，继续低着头处理手里的果子。
“后来才听说……”
他停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件事不该由自己说。
塞拉菲娜看过去。
“听说什么？”
闻祁这才轻声道：
“好像是那枚兽卵又出问题了。”
寝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塞拉菲娜脸上的那点闲适明显淡了下来。
闻祁立刻补充。
“臣也只是听人提了一句，未必准确。”
“毕竟那枚兽卵情况一直不好，太子殿下担心也是应该的。”
这话听起来没有半点问题，可塞拉菲娜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七年了。”
她忽然开口。
闻祁没有接话。
塞拉菲娜看着窗外，神色已经彻底冷淡下来。
“整整七年。”
“他还要为了那个雌性荒唐到什么时候？”
闻祁垂下眼，像是不敢评价皇储。
过了一会儿，才温声劝道：
“殿下重感情，也不算坏事。”
“何况那枚兽卵毕竟是殿下的血脉。”
塞拉菲娜冷笑了一声。
“重感情？”
如果只是重感情，她反而不会这样恼怒。
应徊星是王国唯一的太子，也是整个龙族下一任的王。
从出生开始，他享受的便是王室最顶级的资源与教养。
他可以有自己的喜恶，可以爱一个雌性。
甚至当年他执意要和那个来历不明的雌性结契，她最后也没有真正阻止。
可七年过去了，那个雌性早已经死得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应徊星却还是不肯往前走一步。
“这些年我替他挑过多少合适的雌性？”
“王城贵族，军部世家，甚至其他几个高阶兽族送来的贵女。”
“有哪一个配不上他？”
闻祁轻声道：
“殿下大概……只是还没放下。”
这一句，像是恰好踩中了塞拉菲娜最不愿意听见的地方。
她的脸色果然更沉。
“没放下？”
“身为王储，他什么时候可以只凭自己放不放得下做事了？”
闻祁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给她倒了一杯茶。
塞拉菲娜接过，却没有喝。
“这七年，他在北境待的时间比在王城还长。”
“王储议会让他出席，他说前线军务繁忙。”
“贵族宴会让他露面，他从不参加。”
“我替他安排见几个雌性，他更是连人都不肯见。”
说到这里，她终于压不住火气，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清脆的一声，闻祁像是被吓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替她顺着手腕。
“陛下别生气。”
“太子殿下年轻，总会有想明白的一天。”
塞拉菲娜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不是幼崽了。”
应徊星早就到了应该承担王室责任的年纪。
王室需要继承人，更需要足够稳定的下一代血脉。
可偏偏七年前那个孩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孵化。
想到那枚兽卵，塞拉菲娜眉心压得更紧。
她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处理掉。
一个七年都无法孵化、生命波动还越来越微弱的兽卵。
对于王室而言，几乎已经没有多少价值。
可她不能动。
王国律法对于尚未破壳的兽卵保护得极其严苛。
原因很简单，雌性太珍贵了。
在兽卵真正孵化之前，没有任何人能够确定里面究竟是雄性还是雌性。
哪怕只有极低的概率，那枚兽卵也可能是一只珍贵的雌性幼崽。
因此只要还存在生命体征，任何人都无权主动终止孵化。
哪怕她是塞拉菲娜也不行，更何况那还是皇室直系血脉。
一旦她真的动了那枚蛋，议会和雌性保护协会第一个不会答应。
所以这些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应徊星将大量时间和精神力耗在一枚始终无法破壳的兽卵上。
一次又一次。
永无止境。
闻祁看着塞拉菲娜越来越冷的脸色，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什么。
随后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臣倒觉得……”
他欲言又止。
塞拉菲娜抬眼。
“说。”
闻祁这才低声道：
“若是当年那位雌性还在，殿下这样也就罢了。”
“可已经过去七年。”
“王室总不能一直等下去。”
他说到这里，像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界，很快垂下眼。
“臣只是心疼陛下。”
“这些年王室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您在操心。”
“殿下常年驻守北境，又始终不愿意重新选择伴侣。”
“外面那些人不敢议论殿下，最后难免都把压力落到您身上。”
塞拉菲娜神色微顿。
闻祁却已经识趣地闭上嘴。
没有再说。
有些话，点到这里就够了。
果然，过了片刻，塞拉菲娜忽然问：
“他现在还在保育室？”
一旁侍从立刻低头。
“是。”
“太子殿下回来以后便直接去了兽卵保育室，到现在还没有离开。”
塞拉菲娜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淡了。
为了那枚蛋，北境军务都能匆匆交接。
回到皇宫以后，却连来见她这个母亲一面都想不起来。
她闭了闭眼，片刻后，再睁开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既然回来了。”
“那就让他多待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