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使团的到来,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再次在京城掀起了波澜。
镇北侯府的冤案刚刚平反,宋思然的真实身份虽然没有被官方承认,但在有心人眼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而她的父亲宋玄,在流亡北凉的二十年里,凭借赫赫战功,最终被封为北凉唯一的异姓王。
从法理上讲,宋思然,确实也算是半个“北凉公主”。
鸿胪寺的会客厅内,气氛有些微妙。
宋思然与父亲宋玄、摄政王卫峥并排而坐,对面,则是以北凉国相为首的使团。
使团之中,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是以老御医王不留为首的“亲主角派”,他们看向宋思然的眼神,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崇拜。
而另一派,则是一些守旧的北凉贵族,他们看向宋思然的眼神,则充满了审视、挑剔,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宋郡君。”
一名颌下留着山羊胡,看起来颇为傲慢的北凉侯爵,率先开口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听闻郡君乃我北凉‘武安王’(宋玄在北凉的封号)失散多年的血脉。既是我北凉的公主,便当遵守我北凉的规矩。我等此来,便是奉国君之命,迎公主回国,学习皇家礼仪,以备日后……履行公主的职责。”
他口中的“职责”,不言而喻,指的便是政治联姻。
另一名使臣更是毫不客气地补充道:“郡君虽出身高贵,但毕竟流落在外二十年,言行举止,恐怕多有不合规矩之处。回到北凉,由宫中教习嬷嬷好生教导一番,也是为了郡君您好。”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实则充满了对宋思然的轻视和不屑。
在他们眼中,宋思然不过是一个运气好、攀上了高枝的“野丫头”,需要被他们这些“正统”的贵族,好好地“规训”一番。
卫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而宋思然,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挑衅。
这种极致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那名北凉侯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放肆!我等乃北凉使臣,代表我北凉国君与你说话,你这是何等态度!”
“啪!”
一声巨响。
一直沉默不语的宋玄,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这个在战场上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战神,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一个父亲的怒火。
“放肆的是你们!”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那名侯爵的咽喉,眼中杀气凛然。
“我宋玄的女儿,轮得到你们这些跳梁小丑来教训?”
“什么狗屁的北凉公主!我告诉你们,她是我镇北侯府唯一的嫡女,是大虞皇帝亲封的安民郡君,是未来大虞的摄政王妃!她的身份,比你们那个偏安一隅的北凉国君,要尊贵一百倍!”
“敢欺负我女儿?父王一定为你出这口恶气!”
他看着宋思然,说出了这句充满了无尽霸气和宠溺的话。
为了维护女儿的尊严,他甚至不惜与自己曾经奋斗了二十年的北凉国,当场翻脸!
哪怕放弃北凉的所有支持,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轻辱他的女儿分毫!
这迟到了二十年的、炽热如火的父爱,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宋思然。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惜一切的父亲,那颗在末世中早已冰封的心,彻底融化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父亲的身边,握住了他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在所有人的面前,清晰而又郑重地,喊了一声:
“爹。”
这一声“爹”,让宋玄的身体猛地一僵,虎目之中,瞬间噙满了泪水。
父女之间,那最后一丝因为二十年分离而产生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就在殿内气氛剑拔弩张,两国关系即将破裂的瞬间。
使团中,一直沉默的老御医王不留,突然站了出来,对着那名山羊胡侯爵,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宋神医无礼!”
他随即转向宋玄和宋思然,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份盖着北凉国君玉玺的真正国书。
“侯爷,郡主,息怒!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国君对您的一个小小试探,绝无恶意!”
“我国君早已下旨,北凉上下,皆视宋神医为再生父母,奉为国师!我北凉,愿永为大虞之藩属,无条件支持郡主和摄政王殿下的一切决定!”
原来,在宋思然离开北凉后,她留下的那些“新医术”和医疗体系,已经在北凉生根发芽,救活了无数百姓。
北凉国君和大部分臣民,早已将她奉若神明。
她早已通过自己的“软实力”,兵不血刃地,“征服”了这个国家。
所谓的“强硬派”,不过是国君用来试探宋玄态度的一颗棋子罢了。
“好,好一个试探。”宋玄冷哼一声,收回了长剑。
“既是如此,那便说说你们真正的来意吧。”宋思然淡淡地说道。
“是。”王不留再次叩首,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我国君派我等前来,除了表达臣服之意,更是带来了一份我们最大的诚意。”
“一份关于那个融合了二皇子和‘清除者’的最终boSS的……最新情报。”
“以及,一个恳请郡主您,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