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後衙。
江南郡郡守孫大人,正端著一杯上好的龍井,滿臉愁容。
他面前的桌案上,擺著兩份文書。
一份,是清溪縣令張承八百里加急送來的、關于本地惡霸王虎勾結縣尉陳武的卷宗,里面還夾著一封張承的親筆密信。
另一份,則是他的心腹幕僚,劉主簿,哭天搶地遞上來的“求救信”。
“大人,您可要為下官做主啊!”
“那宋家仗著有攝政王妃撐腰,在清溪鎮橫行霸道,草菅人命!下官不過是秉公執法,就被他們扣上了勾結匪徒的帽子,如今更是派人將下官的親信趕盡殺絕,還揚言要來郡守府問罪!”
“這……這簡直是目無王法!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劉主簿聲淚俱下,句句不離將孫大人和宋家的對立。
孫大人一個頭兩個大。
這劉主簿,是他夫人的遠房親戚,平日里沒少幫他打理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算是他的心腹。
可那宋家,背後站著的可是如今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和那個據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攝政王妃。
兩邊,他都得罪不起。
“唉,和稀泥,只能和稀泥了。”孫大人打定了主意。
就在這時,門外親衛來報。
“啟稟大人,清溪鎮宋二爺,已押送人證物證,在府外求見。”
“讓他進來。”孫大人整了整官袍,端起了郡守的架子。
很快,宋二河便在一隊親衛的“護送”下,走進了大堂。
“草民宋二河,見過孫大人。”宋二河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宋義士不必多禮。”孫大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遞上來的狀紙,本官已經看過了。此事,本官已有定奪。”
“那王虎、陳武等人,欺壓鄉里,罪有應得,本官自會依法嚴懲。至于劉主簿……想必是其中有些誤會,他一向忠厚老實,許是被小人蒙蔽了。本官會讓他對你做出補償,此事就此揭過,你看如何?”
孫大人的算盤打得很好。
處理掉兩個小角色,給足宋家面子。
保下自己的心腹,保住自己的利益。
堪稱完美。
然而,宋二河卻像是沒听懂他的話外之音。
他從懷里,掏出了一塊令牌,和一卷新的供詞。
“孫大人,草民在押送人犯途中,遭遇匪徒截殺,幸得攝政王府親衛相救,才保住一命。”
“這是從匪首身上搜出的,劉主簿與其來往的信件,以及他勾結前朝余孽‘天一教’的供詞。”
宋二河直視著孫大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此事,恐怕已經不是簡單的‘私人恩怨’了。而是前朝余孽勾結朝廷官員,意圖報復謀害當今郡君,動搖我大虞國本的謀逆大案!”
“你!”孫大人拍案而起,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農家漢子,竟然如此不識抬舉,一開口就要把天給捅破!
“放肆!區區一個草民,竟敢在公堂之上,妄議朝政,攀誣朝廷命官!來人啊!”
就在他準備下令將宋二河拿下,強行將此事壓下去的時候。
一名驛卒,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高舉著一封蓋著親王印璽的火漆密信。
“八百里加急!京城密報!攝政王殿下有諭,著江南各郡郡守,嚴查地方治安,尤其要警惕‘天一教’余孽死灰復燃,若有包庇縱容者,以同黨論處!”
信使高亢的聲音,回蕩在大堂之上。
“天一教”三個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孫大人的天靈蓋上。
他瞬間面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
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這哪里是什麼巧合,這分明是人家早就布好的天羅地網,就等著自己往里鑽!
“來……來人啊!”
孫大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聲音都在發顫。
“將……將那個逆賊劉主簿!還有陳武、王虎一干人等,全部給本官拿下!打入死牢!听候發落!”
“告訴刑部,此案涉及謀逆,務必深挖嚴查!將所有同黨一網打盡!絕不姑息!”
為了自保,這位剛才還在想方設法保住心腹的孫大人,此刻卻比誰都希望劉主簿死得快一點,徹底一點。
經此一役,宋二河在整個江南官場,一戰成名。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攝政王妃的二哥,不僅背後有通天的靠山,其本人更是一個心思縝密、手腕強硬的厲害角色。
新希望集團在江南的各種產業,也再無人敢去尋釁滋事。
整個江南的政商環境,都為之一清。
而在郡守府的大牢里。
自知必死的王虎,為了在臨死前拉幾個墊背的,瘋狗一般地,將楊家父母與他合伙銷贓、放印子錢的罪證,全都捅了出來。
塵埃落定後,宋二河拿著那份新鮮出爐的、關于楊家父母的罪證,找到了正在府中焦急等待的楊秋菊。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而又充滿信任的眼楮,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秋菊,有件事……我不知該如何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