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太監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里回響，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衛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不去。”
他冷冷吐出兩個字，便要揮手讓太監退下。這明顯是皇後設下的鴻門宴，他絕不可能讓宋思然孤身犯險。
“我去。”
出乎意料，宋思然卻從偏殿走了出來，平靜地應下了這份口諭。
衛崢皺眉，一把拉住她的手，低聲道︰“這是鴻門宴，你去了就等于羊入虎口。”
宋思然搖搖頭，眼神清明。
“我知道。但這也是我們打入敵人內部，了解宮中虛實的最好機會。她們既然想出招，我們接住就是。”
她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自信。
衛崢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松開了手。他知道，他攔不住她，也不該攔她。
宋思然轉身對沈琉璃說︰“給我準備一套微型骨傳導通訊器和定位追蹤裝置。”
沈琉璃迅速從一個看似普通的化妝盒中取出一枚精巧的玉簪，遞給宋思然。
“通訊器和定位模塊已經植入簪內，通過輕敲三下可以激活或關閉。我會在後台實時監控你的生命體征和周圍環境音，有任何異常，我們會立刻行動。”
宋思然將玉簪插入發髻，對衛崢和阿雅說︰“你們留在澄心殿，等我消息。阿雅，注意宋嬤嬤的動向。我不在，她或許會有異動。”
安排好一切，她才轉身對那名等得有些不耐煩的太監淡然道︰“勞煩公公帶路。”
走在通往鳳儀宮的漢白玉宮道上，夜風微涼，宮燈昏黃，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宋思然開啟了【數據洞察】。
沿途的守備比她想象中還要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巡邏的禁軍絡繹不絕，但他們的眼神和步伐都透著一股與衛崢手下截然不同的悍戾。
她敏銳地發現，所有關鍵的宮殿路口，都由兩種人共同把守。一種是身穿安國公府家將服飾的武士，他們氣息沉穩，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外家功夫的好手。
另一種，則是一些穿著內侍服飾，但步履沉穩、眼神空洞的怪人。
【數據洞察】顯示，這些“內侍”的身體數據異于常人，肌肉密度和神經反應速度都遠超普通武者，體內還有微弱的能量波動，正是“觀察者”改造過的生化士兵。
看來太後與“觀察者”的合作，比想象中更深，已經到了將改造人安插進皇宮內衛的地步。
鳳儀宮外，早已聚集了不少聞訊而來的妃嬪和宮女。她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對著宋思然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傳進她的耳朵里。
“就是她，那個住了澄心殿的女人！”
“听說只是個鄉下來的民女，也不知用了什麼狐媚手段，竟能攀上戰王殿下。”
“戰王殿下何等人物，眼光怎麼會這麼差？這女人看著也不怎麼樣嘛，毫無規矩。”
這些議論聲匯成一張無形的網，充滿了鄙夷和惡意。這是皇後精心布置的下馬威，意圖在氣勢上先壓倒她，讓她未進殿門便先矮三分。
宋思然恍若未聞，面色如常，步履平穩，仿佛那些刺耳的議論不過是風中微不足道的雜音。
她跟著太監走進了金碧輝煌的鳳儀宮。
大殿之內，燻香裊裊，氣氛卻冰冷得如同寒冬。
皇後身穿繡著百鳥朝鳳的華貴鳳袍，頭戴九尾鳳釵，端坐在主位之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銳利如刀。
她身邊，簇擁著一臉得色的太子妃、幾位神情倨傲的公主以及京中身份最尊貴的一品誥命夫人們。
這陣仗，分明是一場針對她的公開審判。
“你就是宋思然？”
皇後並未讓宋思然行禮，而是率先開口，聲音里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打量一件貨物。
宋思然不卑不亢地微微屈膝，聲音清冷︰“民女宋思然，見過皇後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皇後輕笑一聲，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慢條斯理地說道︰“本宮听說，你一介民女，竟住進了戰王的寢殿。宋姑娘，你可知宮中規矩森嚴，女子閨譽，比性命還重。你這般行事，就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嗎？還是說，你們鄉下女子，本就不知禮義廉恥為何物？”
太子妃立刻幫腔，語氣尖酸刻薄︰“就是！戰王殿下乃天潢貴冑，身份何等尊貴。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竟敢痴心妄想，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幾斤幾兩！這澄心殿，可是連正經的王妃都沒住進去過！”
宋思然沒有理會太子妃的叫囂，而是直視著皇後，平靜地說道︰“回稟娘娘，民女此番入宮，並非為了攀龍附鳳。”
“而是听聞京中有一種怪病流傳，病者高燒不退，七竅流血，太醫院束手無策。此乃動搖國本的大事，民女不才，家學淵源，對疑難雜癥略有心得，故而追隨戰王入京，是為替陛下和娘娘分憂，並非為一己之私。”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個人行為上升到了國家安危的高度，瞬間堵住了皇後從“名節”上攻擊她的所有借口。
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冷意，隨即又恢復了笑容，仿佛一個寬宏大量的長輩。
“原來如此，倒是本宮誤會你了。有這份心是好的。”
她放下茶盞，對著宋思然招了招手，語氣親和了幾分。
“既然是為本宮分憂，那便上前來，為本宮診一診這平安脈吧。本宮近來也總是心悸不寧，或許你也能量體調理一二。”
“是。”宋思然依言上前，取出早已備好的脈枕，將皇後的手腕搭了上去。
就在她的指尖剛剛觸踫到皇後脈搏的一瞬間——
“呃！”
皇後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隨即猛地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軟軟地向後倒去，直接“昏死”在了鳳座之上！
“母後！”太子妃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整個鳳儀宮瞬間大亂！
宮女太監們驚慌失措地喊著“傳太醫”，而那些誥命夫人們則嚇得花容失色，紛紛後退。
太子妃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像一頭發怒的母獅，猛地沖到宋思然面前，指著她的鼻子厲聲喝道︰“大膽妖女！你竟敢對母後下毒手！來人啊！把這個謀害皇後的刺客給我拿下！”
周圍的侍衛瞬間拔出腰間的佩刀，寒光閃爍，將宋思然團團圍住，一把把冰冷的刀劍對準了她。
在被圍的瞬間，宋思然早已開啟【數據洞察】。
掃描結果清晰地顯示在她的視網膜上︰
【目標︰皇後，生命體征平穩，心率75，血壓120/80，脈象沉穩有力。體內檢測到微量“假死草”成分，口腔內有非自身血液殘留，成分分析……鴿子血。】
好一出賊喊捉賊的戲碼。
面對殺氣騰騰的侍衛和太子妃的指控，宋思然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異常冷靜地轉身，對著“昏迷”的皇後，清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皇後娘娘，您這出戲演得不錯，只是，您難道不好奇，我為何會來得如此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