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安民郡君府的书房内却亮如白昼。
宋思然平静地翻看着手中的账册，一旁的管事周平却是急得满头大汗。
“郡君，吴家那边又降价了！”周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们新出的‘玉版纸’，品质虽远不及我们的雪花纸，但价格只有我们的一半。如今京城里一半的书铺都转头去进他们的货了，我们的销量……已经腰斩。”
“不仅如此，”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道，“他们还放出话来，说我们的雪花纸华而不实，是专门坑骗权贵的玩意儿。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对我们很不利。”
宋思然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道：“吴家？安国公的那个外戚？”
“正是。”周平连忙点头，“安国公倒台后，他们家沉寂了一段时间。这次突然发难，背后恐怕不简单，像是憋着一股劲要和我们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宋思然终于放下账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也配？”
她看向周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我的令，从明日起，思然纸业所有雪花纸，提价三成。”
“什么？！”周平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郡君，万万不可啊！我们现在本就被他们抢占了市场，再提价，岂不是自寻死路？”
宋思然没有解释，只是从一旁拿出几张绘制着精美图案的纸张。
那纸薄如蝉翼，上面用特殊的水印技术，印着仕女抚琴、凭栏远眺的图案，正是金陵十二钗的风姿。
“另外，推出这款‘金陵十二钗’纪念版雪花纸，一套十二张，限量一百套，只在京城最顶级的‘珍宝阁’发售。定价，一千两银子一套。”
一千两！
周平彻底傻了。这已经不是卖纸了，这是在卖黄金！
他不理解，但他只能遵从。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哗然。
所有人都觉得安民郡君疯了，在吴家凌厉的价格攻势下，不仅不降价，反而提价，这无异于自杀。
吴家家主吴德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女人，终究是个妇道人家，不懂商战的险恶！”他得意地对幕僚说道，“传令下去，我们的玉版纸再降一成！不出半个月，我要让她的思然纸业彻底关门！”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雪花纸提价后，销量确实有所下滑，但那限量版的“金陵十二钗”水印纸，却在京城贵妇圈和顶级文人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拥有一套“金陵十二钗”，成了比穿戴任何珠宝首饰都更能彰显身份和品味的事情。
一百套纸，不到半个时辰，便被疯抢一空，为宋思然带来了十万两白银的巨额收入。
这十万两，足以支撑她和吴家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但宋思然显然不准备这么玩。
“沈琉璃，”她通过骨传导耳机，对远在江南的沈琉璃下达了指令，“利用空间化工模块，给我配一种新的造纸工艺。”
“要求一，成本要极低，比我们现有的工艺低七成以上。”
“要求二，外观要和我们的雪花纸一模一样，肉眼看不出任何区别。”
“要求三，”宋思然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它带有轻微的、不易察觉的腐蚀性。要做到寻常墨迹写上去，半年之后就会开始模糊、晕染。”
沈琉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兴奋地应下。
三天后，一份匿名的、号称是“雪花纸改良配方”的工艺图纸，通过江南商会的一个秘密渠道，辗转流到了京城。
早已被宋思然的商业手段搞得焦头烂额、又急于模仿的吴德海，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如获至宝。
他不惜花费重金，从那个神秘的“江南商人”手中，买下了这份配方。
“哈哈哈！天助我也！”吴德海看着手中的图纸，狂喜不已，“有了这个，我的玉版纸就能做到和雪花纸一模一样，成本还不到它的一半！宋思然，这次你死定了！”
他立刻下令，停止所有其他纸张的生产，将吴家全部身家都投入到了这款新的“伪·雪花纸”的生产之中。
一时间，大量的、外观与雪花纸别无二致的廉价纸张涌入市场，思然纸业的生意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门可罗雀。
吴德海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就在他的“伪·雪花纸”占领了京城八成以上市场的时候，一股诡异的传言，开始在京城的官员和文人圈子里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最近市面上有一种劣质纸，写上去的字过段时间就会花掉！”
“可不是嘛！户部王侍郎用那纸写给陛下的奏折，墨迹都晕开了一片，气得陛下当场就把奏折给撕了！”
“我家里收藏的一本前朝孤本，就因为抄录时用了那种纸，现在字迹模糊，都快成废纸了！真是害死人啊！”
这些传言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发酵。
无数使用了吴家纸张的官员、文人和书铺，都惊恐地发现，自己重要的文书、账册、珍本，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墨迹晕染和腐蚀现象。
一场空前的信任危机，轰然爆发。
愤怒的人群冲进各大书铺，要求退货赔偿。而那些书铺老板，又将怒火全部倾泻到了唯一的供货商——吴家身上。
ar吴家的大门，被成千上万的退货者和追债的原料商围得水泄不通。
吴德海这才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就在他焦头烂额、濒临破产之际，思然纸业高调宣布：
为弥补广大受害者的损失，凡因使用劣质纸张而导致文书受损者，皆可凭受损文书，到思然纸业免费领取等量的正品雪花纸。同时，思然纸业还将提供独家的“墨迹修复”服务，免费为大家修复受损的珍本典籍。
消息一出，万民称颂！
所有受害者都对思然纸业感恩戴德，将其视为救世主，纷纷转投其门下，成为了最忠实的客户。
宋思然兵不血刃，不仅彻底摧毁了吴家，垄断了京城纸业，更收获了“仁义无双”的绝佳名声。
吴家府邸，吴德海看着堆积如山的伪劣纸张和前来逼债的人群，一夜白头。
在绝望之下，影卫的人找到了他。
他没有反抗，只是木然地供出了所有真相。
“指使我这么做的……是宫里的李公公……他说，他是奉了宫里一位贵人的命令，只要能搞垮你，就保我吴家三代富贵……”
卫峥的眉头紧紧皱起：“李公公？哪个李公公？”
“就是……就是当年伺候过丽妃娘娘，后来又去了浣衣局的那个李福海……”
丽妃！
这个名字让宋思然的心猛地一跳。
然而，还不等他们派人去抓捕这个李福海，一个更惊悚的消息从宫里传来。
李福海就在半个时辰前，在浣衣局的井里“失足”溺亡了。
他死的时候，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玉佩。
阿雅将那枚玉佩呈了上来，声音凝重。
“郡君，经过比对，这枚玉佩上的云纹样式，是二十年前，丽妃娘娘寝宫长信宫独有的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