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在夜色中回荡,许久,门内才传来一声苍老而警惕的询问。
“谁?”
“是我,宋思然。”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宋嬷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后。她的眼神浑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戒备,当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宋思然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郡君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她的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疏离。
宋思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数据洞察】能力瞬间开启。
【扫描目标:宋采莲。生命体征:心率偏快,血压升高,肾上腺素水平异常。情绪分析:恐惧(87%),悲伤(76%),警惕(92%)……谎言概率:99.8%。】
她在撒谎,而且在极度的恐惧之中。
宋思然不动声色地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四周。房间很整洁,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药味。
“嬷嬷似乎身体不适?”
“老奴只是年纪大了,有些风寒,不碍事。”宋嬷嬷躬身回答,将身体挡在了床榻前,似乎不想让她靠近。
宋思然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手中的那枚玉佩,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嬷嬷可认得此物?”
看到玉佩的瞬间,宋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拿,却又在半空中强行停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老奴……老奴不认得。宫中贵人所用之物,岂是老奴能随意辨认的。”她的声音干涩,充满了破绽。
“是吗?”宋思然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听说,这玉佩是二十年前,丽妃娘娘的贴身之物。”
“丽妃……”宋嬷嬷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瞬间涌上一层水雾,但她很快便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失态,“丽妃娘娘薨逝多年,往事如烟,郡君又何必再提。”
她开始讲述一个流传于宫中、早已被官方认可的版本。
“当年丽妃娘娘圣眷正浓,却因思乡心切,又不幸染上恶疾,最终郁郁而终。陛下仁慈,追封其为贵妃,厚葬于皇陵。宫中秘闻,说的应该就是这位丽妃娘娘吧?可惜红颜薄命……”
她的故事说得滴水不漏,与任何卷宗记载都别无二致。
但宋思然知道,这全是假的。
“嬷嬷说的,倒是与我听说的有些出入。”宋思然没有当面戳穿她,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半块刻着星辰图谱的木牌,放在了玉佩旁边。
“这个,嬷嬷也不认得吗?”
看到星盘牌的瞬间,宋嬷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却依然死死地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说。
她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守护着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她在面对故主信物时,宁死也不肯吐露分毫?
宋思然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她不再逼问,而是启动了【空间智脑】,对桌上的玉佩和星盘牌,进行更高精度的扫描分析。
【正在扫描……发现异常能量残留……玉佩内部存在非自然夹层……】
【夹层材质:高分子记忆涂层。信息写入方式:光刻。读取方式:需特定波长的液体进行显影。】
原来如此。
宋思然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站起身,将星盘牌收回,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看来是思然唐突了。既然嬷嬷不知情,那便罢了。我只是对宫中旧事好奇,叨扰嬷嬷了,这就告辞。”
她转身,作势要走。
看到宋思然似乎真的要放弃,宋嬷嬷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暗中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宋思然像是脚下被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手中的茶杯“不小心”脱手,整杯茶水不偏不倚地,全都泼在了桌上的那枚玉佩上。
“呀,郡君小心!”
宋嬷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去擦拭。
然而,下一秒,她就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原本光洁的玉佩表面,在接触到茶水后,竟如同显影一般,缓缓浮现出一行行细密如蚁的、用血写成的小字!
那熟悉的字迹,让宋嬷嬷的眼泪瞬间决堤。
那是丽妃的亲笔!
“采莲吾妹,见字如面。当你看到此信时,我或已不在人世。宫中险恶,非你我所能抗衡。我已将镇北侯府的血脉托付于你,务必将其带出宫闱,交予宋远。此乃宋家最后一脉,万望护其周全。若有来生,再报此恩……”
信的内容,与宋思然在生化人记忆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娘娘……”宋嬷嬷再也控制不住,抱着那枚玉佩,失声痛哭。
所有伪装在铁证面前都已褪去,她抬起泪眼,看着宋思然,颤抖着说道:“是……是老奴……当年,是老奴亲手将您……将小郡主抱出宫的……”
“所以,我真的是镇北侯的女儿?”宋思然的心,也因为这个迟来的确认而泛起波澜。
“是,也不是……”宋嬷嬷的回答,却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擦干眼泪,眼中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仿佛要说出一个隐藏得更深的秘密。
“老奴带走的,确实是镇北侯府的小郡主。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但是,丽妃娘娘拼死生下的,并不是公主!”
“而是一个……一出生,背后就带着龙形胎记的……皇子!”
“什么?!”
这一次,连宋思然都无法保持镇定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那个皇子呢?”她急切地追问。
宋嬷嬷的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伤和悔恨。
“当年宫中大乱,皇后的人已经冲了进来。娘娘为了保住真正的皇室血脉,只能行此偷天换日之计。她让老奴带着您,从密道引开追兵,而她自己,则将刚出生的皇子……托付给了另一位最信任的人,从另一条路送出了宫……”
“从此,再无音讯。”
宋思然彻底呆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丽妃忍痛舍弃的女儿。却没想到,真相远比这更残酷。
她只是一个被推到明面上的“挡箭牌”,一个用来吸引敌人注意、保护真正皇子血脉的牺牲品!
而丽妃,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为了她的亲生儿子,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宋嬷嬷看着宋思然震惊的脸,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陈旧的、拨浪鼓样式的音乐盒。
“这是……娘娘留给小皇子的唯一信物。她说,只要找到那个孩子,他听到这个声音,就一定会记起来……”
她将音乐盒递给宋思然,眼中充满了哀求。
“郡君,老奴知道,这个请求太过强人所难。但小皇子……他是我大虞最正统的血脉……他才是真正的大皇子啊!”
“若是他还活着,如今……该有二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