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您看！這苗子才一晚上，怎麼竄這麼高了？”
村長的喊聲從院外傳來。
宋思然剛從書房出來，便看見他抱著一株土豆苗沖進門。
村長腳上沾滿泥，袖口也濕了一片。
他把土豆苗放到石桌上，手掌還在發抖。
根系下方，掛著七八個圓滾滾的土豆。
趙氏走過來。
“這是從哪塊地拔出來的？”
“東坡試種田。”
村長喘了幾口氣。
“我本來想看看種塊有沒有爛，誰知一拔，就連著這麼多土豆出來了。”
宋大河拿起一枚土豆。
“這是昨夜種下的那批？”
“就是昨夜。”
“不到十二個時辰？”
“不到。”
院子里的人全都圍了過來。
宋思然沒有馬上下結論。
她拿出便攜掃描儀，檢測土豆的水分、澱粉和活性成分。
掃描結果很快投到掌心屏幕上。
“澱粉含量正常，水分充足，沒有異常污染。”
村長听不懂後面的數據，只抓住了前半句。
“能吃？”
“能。”
“現在就能吃？”
“可以。”
宋思然讓人拿來一口小鍋。
土豆洗淨後切塊，放入鍋中蒸熟。
村長盯著鍋蓋。
“東家，這一株能結七八個，那一畝地能收多少？”
“先別急著算。”
宋思然看向坡地。
“只拔了這一株，不能代表全部。要抽樣十處，算平均值。”
村長立刻帶人下地。
片刻後，十株土豆苗被送到院中。
有的根部掛著六個，有的掛著八個，最多的一株掛著十一枚。
宋大河逐一登記。
“平均八枚。”
“單枚重量呢？”
“最大的二兩半，最小的一兩三錢。”
“按照每畝兩千株計算。”
宋大河在紙上快速落筆。
村長湊過去。
“能有多少？”
“保守估計，一畝四千斤以上。”
院子里瞬間響起一片喧嘩。
“四千斤？”
“一畝地四千斤糧食？”
“這比咱們過去收的多出多少？”
村長的手撐在石桌邊。
“東家，你沒算錯？”
“這是試種結果。”
宋思然指向土豆苗。
“要是擴大種植，水肥和溫度都能控制，畝產還會提高。”
趙氏端來蒸熟的土豆。
宋思然切開一個，分給眾人。
村長拿著一塊土豆，先吹了吹熱氣。
“沒有怪味。”
“就是糧食味。”
“軟。”
“還有點甜。”
“比粗糧好吃。”
一個年輕媳婦拿著半塊土豆，眼圈迅速紅了。
“要是每家都能種這麼多，冬天就不用餓肚子了。”
村長低下頭，又咬了一口。
“東家，這真是天大的好事，百姓們有福了！”
這句話傳到院外。
院外的人立刻跟著喊。
“百姓們有福了！”
“有糧吃了！”
“黑石山有救了！”
聲音一層接一層傳開。
宋思然視野中的能量槽持續上升。
【檢測到穩定信念能量。】
【來源︰糧食安全預期。】
【轉化效率︰百分之八十六。】
【黑石山大陣儲能︰百分之四十二。】
【京城遠程支援線路穩定。】
她看向遠方。
京城方向的灰色能量雲仍在翻滾。
衛崢那邊的戰斗沒有停下。
但馬車護盾的下降速度已經減緩。
這代表送過去的能量開始發揮作用。
宋大河拿著賬冊走到她身邊。
“妹妹，周圍幾個村的里正都到了。”
“讓他們看結果。”
“他們看過了。”
“願意種嗎？”
“願意。”
“全部？”
“除了兩個村的族老還在猶豫，其他村都願意。”
“猶豫很正常。”
宋思然把土豆放回木盤。
“把產量、收購價和口糧保證寫清楚，再把試種田的結果附上。他們看完之後會自己選。”
“如果還是不選？”
“不強求。”
宋大河一怔。
“不強求？”
“土地是他們的，決定也該由他們做。”
宋思然看著他。
“我們能做的是把結果擺出來，把風險承擔起來。不能因為我們急，就逼別人把命押上。”
宋大河拱手。
“我記住了。”
第二批種子在當天送往周邊村落。
宋思然沒有等所有人觀望結束，直接設立三個臨時糧倉。
糧倉由玄鳥衛看守，口糧按照戶籍發放。
逃荒而來的流民也能領到一份熱粥和土豆。
條件只有一個。
領糧之後，參加開荒、灌溉、修路或藥材種植。
沒有人覺得條件苛刻。
對于已經餓過太久的人來說，有活干，有飯吃，就是能抓住的活路。
一隊流民來到田邊。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
“東家，我們從北邊來的。”
“家里幾口人？”
“六口，老人兩個，孩子兩個，還有我和婆娘。”
“會種地嗎？”
“會。”
“能干多久？”
“只要有飯吃，干到秋收。”
“不用等到秋收。”
宋思然指向遠處的荒地。
“每日工錢按勞結算，男丁、婦人和老人分別登記。孩子不下地，去學堂吃飯。”
中年男人怔住。
“孩子也能吃飯？”
“學堂的飯是統一供應。”
“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工？”
“今天下午。”
男人帶著家人跪到地上。
“東家救命。”
宋思然側身避開。
“站起來。”
“東家……”
“我不是菩薩。”
她看向四周。
“我給你們活路，你們用雙手換糧。只要肯干，就不會餓死。”
中年男人擦掉臉上的淚。
“我們肯干。”
“那就去領工具。”
流民被分成十支隊伍。
有人開荒。
有人修渠。
有人砌糧倉。
有人跟隨藥農學習。
原本空蕩的荒地，迅速出現成片人影。
黑石山周圍的土地被重新劃分。
藥田、糧田、試驗田和育苗區各自編號。
宋思然把現代農業的管理方式拆開，教給宋大河、宋二河和楊秋菊。
宋大河管賬。
宋二河管水。
楊秋菊管女工和流民家屬。
三人各司其職，沒人再把所有事情壓在宋思然身上。
第三日，板藍根長到膝蓋高。
第五日，第一批葉片可以采收。
第七日，藥廠派來的車隊抵達黑石山。
車隊沒有輪轂，底部裝著空間減震裝置，外表卻偽裝成普通貨車。
宋大河站在收貨棚里。
“一號田，板藍根葉片二百七十斤。”
“二號田，三百一十二斤。”
“三號田，二百九十八斤。”
賬房先生在旁邊記得手腕發酸。
里正看著一筐筐藥材被裝車，嘴里不停念叨。
“這一季就能收這麼多？”
“還有根。”
“根也能賣？”
“能。”
“那一畝地豈不是能賣兩份錢？”
“藥材收完，土豆還在地下。”
里正抬頭看向宋思然。
“東家，這地真能一塊地收兩回？”
“不止兩回。”
她打開全息農田圖。
“豆類、蔥蒜和藥材都能輪換。只要把土質和水肥管好，土地的產出會比過去提高幾倍。”
“那咱們以後還會餓肚子嗎？”
“只要不遇上連年大災，只要倉儲和灌溉不出問題，就不會。”
里正轉身對村民喊︰
“都听見了嗎？東家要帶咱們過上不挨餓的日子！”
田邊的人紛紛回應。
“听見了！”
“東家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干！”
“把地種好，把糧收好！”
這些聲音越聚越多。
從黑石山傳向鄰村。
從鄰村傳向縣城。
再由商隊帶往更遠的地方。
周邊州縣的流民開始成群趕來。
有人帶著鋤頭，有人背著孩子，有人牽著年邁的父母。
他們來到黑石山，只為問一句︰
“這里真的有飯吃嗎？”
宋思然的回答始終沒有變化。
“有。”
“需要做什麼？”
“開荒、種地、修渠、制藥、運糧。”
“能養活一家人嗎？”
“能。”
于是越來越多的人留下。
一個月後，北方三省的第一批推廣田開始建立。
新希望集團提供種子、農具和灌溉方案。
皇家振興司負責糧道和倉儲。
玄鳥衛負責運輸安全。
當地百姓負責種植和管理。
宋大河把各地報表匯總到一起。
“北方三省共建立藥材田八萬畝，耐寒土豆田二十六萬畝，參與農戶七十二萬。”
宋思然翻看報表。
“倉儲夠嗎？”
“正在修建。”
“運輸呢？”
“水路、陸路和馬車三線並行。”
“藥廠呢？”
“第一批板藍根已經送到京城，軍營和醫館優先。”
“很好。”
宋大河合上冊子。
“妹妹，照這個速度下去，北方明年就能徹底擺脫饑荒。”
“今年就要擺脫。”
“今年？”
“第一批土豆已經能吃。”
宋思然指向糧倉。
“只要把種植繼續鋪開，秋收之前就能完成一輪補種。”
宋大河看著她。
“你總是把事情想得比別人快。”
“不是我想得快。”
宋思然抬頭看向天空。
“是百姓等不起。”
蓋亞之心的金色能量正在持續增長。
【儲能︰百分之五十八。】
【遠程支援線路︰穩定。】
【京城馬車護盾︰百分之六十四。】
【檢測到龍脈主網重新接入。】
她看到護盾數值上升，終于松了口氣。
可下一刻，京城方向傳來一陣高頻震動。
全息面板自動彈出。
皇宮上空，那團灰黑色能量雲已經凝聚出完整輪廓。
衛崢的三號堡壘馬車正在能量雲下方盤旋。
藍色護盾外，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紋正在擴散。
宋思然抬手接通通訊。
“衛崢？”
沒有人回答。
通訊頻道里只傳來持續的電流雜音。
她迅速切換備用頻道。
“蕭木？”
“主上！”
蕭木的聲音終于傳來。
“王爺正在皇宮上空，清除者已經完成實體化。宮門內的叛軍啟動了第二層污染陣，玄鳥衛正在強攻。”
“王爺情況如何？”
“馬車護盾正在下降。”
“下降到多少？”
“百分之二十七。”
宋思然抬頭看向黑石山上空。
剛才還平穩的金色能量柱突然出現大幅度波動。
【遠程支援消耗提升三倍。】
【京城方向檢測到規則層攻擊。】
【建議立即增加能源輸入。】
宋思然把所有剛收集的信念能量導入空間道標。
金色光柱驟然升高。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三號堡壘馬車的護盾終于停止下降。
藍色光層重新閉合。
衛崢站在駕駛艙里，胸前戰甲出現數道裂痕。
他看見主控台上的金色能源流，伸手按住通訊器。
“思然，我收到你的力量了。”
黑色能量雲壓了下來。
衛崢抬頭，看向那張沒有五官的高維面孔。
“接下來，輪到我。”
黑石山上，宋思然收回手。
她已經連續三日沒有合眼。
阿雅端著一碗熱湯，快步走進書房。
“主子，您都三天沒合眼了，歇息一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