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跑来京城？这里很危险！”
宋思然扣住宋云舟的肩，声音压得很低。
“你离开北境之前，有没有把兵符交给韩烈？”
“交给了。”
“通讯基站呢？”
“交给沈琉璃的人维护。”
“北境情报网呢？”
“留了十二名校尉。”
“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任何急报都必须重复确认？”
“告诉了。”
“那你为什么还亲自跑来？”
宋云舟没有回避她。
“因为他们截断了三次通讯。”
“谁？”
“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谁，就敢单骑离开北境？”
“我查到密令来自京城。”
“来自谁？”
宋云舟把手伸进破损的衣襟，从里面取出一封染血密信。
“太后与大长公主。”
卫峥接过密信。
火漆已经碎了，信纸边缘沾着黑色粉末。
宋思然扫描粉末。
【检测到高维干扰残留。】
【信纸中含低频精神污染载体。】
她没有让卫峥继续碰。
“放进隔离袋。”
沈琉璃立刻上前。
“姐姐，信上的字迹安全吗？”
“字迹安全，粉末不安全。”
“密信写了什么？”
宋思然展开投影。
只有两行字。
“明日赏花宴，借宗室之名，除帝师与战王。”
“宴下阵眼，启动后封闭全城。”
卫峥的手指压住剑柄。
“明日的赏花宴是杀局。”
“不仅是杀局。”
宋思然放大第二行。
“封闭全城，说明地下有精神污染引爆器。”
宋云舟开口：
“送信人是在北境第三通讯站发现这封密信的。”
“他怎么发现？”
“有人用北境兵符调走了两支巡逻队。”
“谁的兵符？”
“假的。”
“你怎么确认？”
“真的兵符有三道暗纹，假的只有两道。”
宋思然看向他。
“做得对。”
“那两支巡逻队随后失踪。”
“尸体找到了吗？”
“找到八人，其他人不见。”
“没有追？”
“追了。”
宋云舟垂下眼。
“我追到第三通讯站时，站里的两名值守校尉已经死了。送信人把密信交给我之后，才断气。”
“你带了多少人追？”
“六名玄鸟卫。”
“他们呢？”
“我让他们守北境。”
宋思然的声音骤然冷下去。
“你一个人跑来？”
“他们留下，至少能守住北境。”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在路上出事，密信送不到，我也不知道北境被渗透？”
“想过。”
“那你还来？”
“因为我不能把这件事交给信鸽。”
宋云舟看着她。
“通讯线路可能被监听，信鸽可能被截，只有我亲自来，才能把密信交到您手里。”
宋思然抬手。
“阿雅。”
“在。”
“把治愈喷雾拿来。”
“主上，先把小公子送进医室。”
“就在这里处理。”
宋云舟皱眉。
“娘，我没事。”
“你闭嘴。”
她剪开他肩侧破损的衣料。
伤口从肩头划到上臂，已经被尘土覆盖。
阿雅递来清创液。
宋思然替他清理伤口。
“三匹马怎么死的？”
“第一匹在出北境时倒下，第二匹跑到青石坡，第三匹过南河桥后倒下。”
“你有没有休息？”
“换马时喝过水。”
“吃饭呢？”
“吃了两块干粮。”
“两块？”
“够了。”
宋思然将治愈喷雾覆在伤口上。
“你现在开始学会说谎了。”
“我没说谎。”
“你不是没事，你是撑着。”
“我必须撑住。”
“你必须活着。”
宋云舟抿紧唇。
宋思然给他缠好固定带。
“看着我。”
宋云舟抬头。
“我让你守北境，不是让你把命送到京城。”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将空药瓶放到桌上。
“真正的指挥官，不是遇到急报就自己冲出去，而是让整个系统在他不在时也能运行。”
“可这次通讯全断了。”
“所以你更应该调动备用线路、封锁北境、派第二队人来京城。”
“我担心来不及。”
“你以为自己来就一定来得及？”
宋云舟没有说话。
“你从北境到京城花了多久？”
“两日半。”
“如果路上再遇到一次伏击呢？”
“我会处理。”
“如果敌人等的就是你离开北境呢？”
宋云舟的手指一紧。
宋思然看见他的动作，声音放缓。
“云舟，你已经不是需要我保护的孩子。”
“我知道。”
“所以你更应该明白，一个人的勇敢不能代替整个防线。”
“我错了。”
宋思然停下。
“你说什么？”
“我错了。”
宋云舟看着她。
“我只想着把密信送到，没有想过自己离开后，北境会不会出现新的缺口。”
“现在想到了？”
“想到了。”
“回去之后怎么做？”
“让韩烈封闭北境所有出入口，重新核验兵符。把十二名情报校尉分成三组，分别负责军营、粮仓和通讯。”
“继续。”
“我留在京城期间，由韩烈负责军事，沈琉璃负责通讯，公输班负责工坊。所有急报必须由三处同时确认。”
宋思然点头。
“这才是安排。”
宋云舟看向密信。
“娘，我不想回去。”
“你要回去。”
“明日赏花宴，我可以帮您。”
“你已经把情报送到。”
“我还能作战。”
“你肩上有伤。”
“不影响。”
卫峥走到他面前。
“云舟。”
“父亲。”
“你知道我第一次带兵时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查军粮？”
“不是。”
“查兵器？”
“也不是。”
“那是什么？”
“确认自己有退路。”
宋云舟愣住。
卫峥继续道：
“没有退路的人，看起来勇敢，实际上只是把所有人都带进险地。”
“你要是留下，明日可以参与外围指挥。”
“我不用进入宴席？”
“不需要。”
“可是……”
“你留下，不是因为你不够强。”
卫峥拍了拍他的肩。
“是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位置。”
宋云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明白了。”
宋思然把一枚新的通讯扣放到他掌心。
“明日你负责外圈。”
“外圈？”
“大长公主府周围三条街，交给你布置。”
“我可以调玄鸟卫？”
“可以。”
“需要动北凉军吗？”
“先不动。”
“若是精神污染扩散？”
“立刻封街，百姓优先撤离。”
“若是长公主府爆发能量？”
“把北凉军调到第二封锁线。”
“我会做到。”
“说结果。”
“我会守住外圈，让任何人都不能从外面进入，也不能从里面逃走。”
宋思然点头。
“去休息两个时辰。”
“我不困。”
“你现在必须困。”
“娘……”
“这是命令。”
宋云舟看向卫峥。
卫峥点头。
“听你娘的。”
宋云舟只好离开。
宋思然目送他走出书房。
阿雅低声问：
“主上，要不要安排人看着小公子？”
“安排医疗官。”
“不是暗卫？”
“暗卫会让他觉得自己还在执行任务。”
“医疗官能拦住他吗？”
“拦不住。”
宋思然看向门外。
“但能在他倒下前发现。”
沈琉璃把地脉图重新投出。
“姐姐，密信里提到的精神污染引爆器，位置应该在长公主府地下。”
“不是应该。”
宋思然点出一处红色坐标。
“就是这里。”
“你已经锁定？”
“太后体内的寄生回路与这处坐标有短暂共振。”
卫峥问：
“明日进入宴席后，你准备怎么做？”
“让大长公主主动启动。”
“她若不启动？”
“我会逼她。”
“用什么？”
“她最在意的东西。”
“龙脉？”
“不。”
宋思然看向桌上的半枚玉佩。
“她与创造者的交易。”
“你要揭穿她？”
“我要让她以为自己即将失去永生。”
沈琉璃问：
“她会失控？”
“高维寄生体与宿主融合越深，情绪越容易反过来影响能量输出。”
“她越愤怒，阵眼越强。”
“也越容易暴露。”
卫峥看着她。
“你打算用自己做诱饵。”
“明日所有人都在看我。”
“云舟的密信说，她要暗杀我们。”
“那便让她以为暗杀成功。”
“你想假死？”
“只是假象。”
宋思然走到书柜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枚薄如纸片的装置。
“这是精神反射膜。”
“能挡住引爆器？”
“不能。”
“能做什么？”
“把污染波反射回去。”
“你要让大长公主承受自己的力量？”
“她不是喜欢吸龙脉吗？”
宋思然收起装置。
“这一次，让她尝尝被龙脉拒绝的滋味。”
夜半，宋云舟从医室中醒来。
他推门走出，发现院中已经站满玄鸟卫。
萧木将一枚令牌交给他。
“小公子，主上命你明日接管外圈。”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若你擅自进入长公主府，先把你绑回来。”
宋云舟沉默片刻。
“我不会进去。”
“属下相信你。”
“我只是想站得离她近一些。”
萧木看向夜空。
“有时候，站在外面，才是最重要的位置。”
宋云舟握住令牌。
“我会守住。”
长公主府方向，一道黑色光柱穿过云层。
宋思然在书房中抬头。
【检测到地下抽能阵提前启动。】
【能量输入增幅：百分之三十七。】
【预计明日午时达到峰值。】
卫峥推门而入。
“她提前动手了？”
“她在测试我们。”
“要不要现在毁掉阵眼？”
“不能。”
“为什么？”
“阵眼还没有完全展开。”
“明日宴席是它的完整形态。”
宋思然将装置扣在腕上。
“明天，她会亲自把阵眼打开。”
卫峥站到她身旁。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云舟呢？”
“他会守外圈。”
“你真的放心让他留下？”
“他已经长大了。”
“你说这句话时，心里不这么想。”
“我当然不这么想。”
宋思然望着窗外。
“可我不能因为舍不得，就阻止他成为他自己。”
卫峥握住她的手。
“那就让我替你多看一眼。”
“好。”
“你要是遇到危险，我会先进去。”
“不许。”
“我会进去。”
“卫峥。”
“你也不会看着我死。”
宋思然沉默。
“所以别要求我做到。”
她没有再争。
天快亮时，长公主府送来一封请帖。
请帖上的花纹是一朵盛开的白梅。
右下角写着一行字。
“明日赏花，恭候帝师。”
宋思然看着请帖，指腹轻轻压过纸面。
地底的能量回路随之震动。
她抬起头。
“既然人都到齐了，明天的赏花宴，我们就去会会这个老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