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人都害得如此体贴，真是蛇蝎心肠！”
卫峥将手里的名单捏成一团。
宋思然抬手接过那张纸，将它铺平。
“别急着毁。”
“这种东西留着做什么？”
“明日有用。”
沈琉璃把一只黑色匣子放在桌上。
“姐姐，贡品上的毒素已经全部剥离，道标微粒也植入完成。”
“名单分成三份了吗？”
“分好了。”
“主动投靠的三十七人，被动接受的五十四人，尚未接触的三十五人。”
“安平王呢？”
“主动投靠。”
宋思然看着名单上那个名字。
“给他送最贵的一箱。”
卫峥皱眉。
“他会以为你服软。”
“他最好这样以为。”
“若他拿到贡品后立刻进宫表忠？”
“那就让道标跟着他进宫。”
沈琉璃点开光幕。
“道标目前能回传位置，无法读取完整谈话。”
“够用了。”
宋思然拿起太后的请柬。
请柬边缘的白梅印记已经被她拆解。
一条暗红色能量线沿着纸纤维缓慢爬行，最终汇向建章宫地下。
“建章宫下方有困龙阵。”
宋大河站在书桌另一侧。
“困龙阵是什么？”
“前朝用来封锁皇城地脉的阵法。”
“能困住龙脉？”
“不能。”
宋思然指向光幕上的能量结构。
“它真正的作用，是把进入阵中的能量锁在内部。”
萧木脸色沉下。
“若是敌人在里面启动阵法，外面的军队无法救援。”
“不仅无法救援。”
宋思然将建章宫的地下结构放大。
“阵内所有人都会成为能量节点。”
卫峥抬眼。
“宗室、百官、宫人，全部会被抽干？”
“只要阵眼启动，建章宫周围三里之内，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
书房里静了下来。
宋大河握紧拳。
“那就不去。”
“不去，敌人会换地方。”
“我们可以先封锁建章宫。”
“封锁之后呢？”
“把人撤出来。”
“撤不出来。”
宋思然摇头。
“大长公主已经把请柬变成了地脉标记。我们一旦公开调兵，她会提前启动阵法。”
萧木问：
“调北凉军进城也不行？”
“更不行。”
宋思然看向京城地图。
“三十万北凉军进城，城门、街巷和宫墙都会被堵死。大长公主只要切断六处回路，整座内城就会成为困龙阵的外层燃料。”
“那我们只能带少量人马入内？”
“对。”
“这太危险。”
“危险才说明她已经把底牌摆到了桌面。”
宋思然取出两件叠好的衣物。
衣料外层是深色锦缎，内里却嵌着极细的防护纤维。
“这是特级战术宫装。”
卫峥拿起其中一件。
“看不出防护层。”
“反重力图层藏在夹层里，普通刀剑无法穿透。”
“精神攻击呢？”
“袖口有反射膜。”
“我不穿宫装。”
“你穿战甲会引起警觉。”
卫峥看了她片刻。
“你想让我穿成文臣？”
“战王穿成文臣，至少比穿着战甲进建章宫更像赴宴。”
“我不会行礼。”
“你只需要坐在我旁边。”
“若他们不赐座？”
“我给你搬椅子。”
卫峥唇角动了动。
“你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
她抬手，空间波纹在书房中央展开。
一把黑色高背椅落在地上。
椅背上没有花纹，椅腿却泛着冷光。
萧木看了一眼。
“主上，这把椅子……”
“钛合金。”
“能带进宫？”
“能。”
“若是被拦？”
“那就告诉他们，帝师不习惯站着听废话。”
宋大河低头清点资料。
“明日百官全部入席，太后在侧位，大长公主在主位。小皇帝没有出席。”
“陛下被软禁在哪里？”
“消息不明。”
“消息不明，还是有人不敢查？”
宋大河抬起头。
“宗人府传来的记录只有一句，陛下身体不适，暂居内宫。”
“谁送来的？”
“宗人府卿。”
“那个收了贡品的人？”
“正是。”
宋思然把名单推过去。
“他的贡品送到了吗？”
“已经送到府上。”
“明日他会站在大长公主那边。”
“那陛下……”
“我会把陛下带出来。”
宋云舟从门外走进来。
他肩上的伤已经拆了固定带，手臂仍然缠着薄布。
“娘，外圈安排好了。”
“说结果。”
“建章宫外三街清空百姓，北门由外祖父封锁，西门由萧木负责。若是精神污染扩散，第一道封锁线二十息内闭合。”
“百姓撤到哪里？”
“东城临时医馆和粮仓。”
“粮食够吗？”
“够三日。”
“增加到五日。”
“我马上调粮。”
宋思然将一枚通讯扣交给他。
“看见污染扩散，不用等我的命令，先疏散百姓。”
“那宴席里的人呢？”
“愿意撤的，带出去。”
“不愿意撤的？”
“先隔离。”
“若是有人阻拦？”
“临机处理。”
宋云舟握紧通讯扣。
“我会让外圈不出差错。”
“你明日不进建章宫。”
“我知道。”
“你守的不是一条街，是所有人退出来的路。”
“我明白。”
宋思然看着他。
“不要明白。”
宋云舟立刻改口。
“我会做到。”
她点头。
“去休息。”
“我还能……”
“这是命令。”
宋云舟转身离开。
卫峥看着他的背影。
“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还不够。”
“你对他太严。”
“他以后面对的不是普通敌人。”
“他才十五岁。”
“所以我不允许他用逞强代替判断。”
卫峥没有再劝。
沈琉璃把一枚黑色装置放到宋思然袖边。
“高维频率干扰器已经调好。”
“能持续多久？”
“进入建章宫后，最多一刻钟。”
“足够。”
“若大长公主提前启动精神控制呢？”
“先反制，再锁定。”
“反制力场会吸引她的注意。”
“她本来就盯着我。”
宋思然将装置扣进袖口。
“不需要继续藏。”
赵氏端着一碗热汤进门。
“谁不需要继续藏？”
宋思然立刻关掉光幕。
“没什么。”
“你们每次说没什么，都是有事。”
赵氏把汤放到她面前。
“先喝。”
“娘，我不饿。”
“你今日只吃了两块糕。”
“够了。”
“不够。”
赵氏转身又看向卫峥。
“你也喝。”
卫峥端起另一只碗。
“岳母放心。”
“明日进宫之后，看好她。”
“我会。”
“她要是又不吃饭，你就按住她。”
宋思然放下汤碗。
“娘，我在谈正事。”
“正事也不能拿身体去换。”
赵氏看着她。
“你是我女儿，不是阵法里的石头。”
书房里静了一瞬。
宋思然端起汤碗，慢慢喝完。
赵氏这才满意。
“这就对了。”
她离开后，卫峥问：
“岳母知道多少？”
“她不需要知道全部。”
“她知道你会涉险。”
“她只是担心。”
“你呢？”
“我也担心。”
“担心谁？”
“所有人。”
宋思然看向建章宫模型。
“所以我必须进去。”
夜深之后，帝师府外的灯火逐一熄灭。
沈琉璃布置完第一层通讯基站。
萧木带人封锁西墙。
宋云舟登上城楼，确认所有撤离路线。
宋玄的北凉军在北门外列阵，却没有一人踏入城门。
大长公主的人通过地下回路观察着一切。
她们看见帝师府仍然灯火通明，看见宋云舟登上城楼，看见北凉军安静驻扎。
她们没有看见宋思然已经把建章宫的地下图拆成了三百七十六个节点。
也没有看见她在每一个节点旁标记了切断顺序。
卫峥替她披上大氅。
“鸿门宴，你可想好了应对之策？”
宋思然握住袖中的干扰器。
“想好了。”
“若是计划失败？”
“不会失败。”
“我问的是万一。”
宋思然抬头。
“万一失败，你带所有人撤。”
“不答应。”
“卫峥。”
“我只听你第三次命令。”
“你已经用过一次了。”
“那就还剩两次。”
宋思然看着他。
“你总有办法占便宜。”
“明日不占别人的便宜，只占你的。”
“你敢。”
“我不敢。”
他替她扣好大氅。
“但我会跟着你。”
建章宫方向传来钟声。
不是报时。
是地下困龙阵开始预热。
光幕上，暗红色能量从地底升起，沿着皇城水脉缓慢流动。
宋思然起身。
“走。”
“去哪儿？”
“去赴宴。”
她看向长夜尽头。
“明日，让她把最后一块遮羞布自己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