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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屠户女,提刀带妹闯乱世- 第46章 十头猪宴-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6章 十头猪宴
    沈念安这一夜没睡沉。

    天刚擦亮,她就把那张纸条叠好,压进衣襟内侧。

    “吴家初九宴。”

    四个字。

    没有落款,没有解释。

    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最不舒服的位置。

    念慈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翘。

    “姐,今天还去周爷爷那儿吗?”

    “去。”

    “有肉包子吗?”

    “不知道。”

    念慈的眼睛清醒了一半:“那我去。”

    沈念安把她的辫子重新扎紧,又去看了一眼老高的伤。

    老高已经醒了,靠在枕头上。

    “姑娘,昨夜没动静吧?”

    沈念安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陆九坐在灶房门口,抬头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你脸色不好。”

    “没睡够。”

    “要不今日别去了?”

    “药不用买?饭不用吃?”

    陆九闭了嘴。

    念慈抱着小布袋跑出来:“姐,我好了!”

    沈念安牵着她出门。

    窄巷里还有晨雾,墙根湿冷,脚踩在泥地上有轻微的黏声。

    走到肉铺街时,天已经亮透。

    猪血味、热气、砍骨声一起扑过来。

    周师傅的摊子刚开。

    大牛正抱着半扇猪往案板上放,脸憋得通红。

    看见沈念安,他眼睛一亮。

    “沈妹子来了!快快快,今日有三头猪,我爹说要赶早卖完。”

    周师傅从后面出来,围裙上已经沾了血。

    “丫头,先剔前腿。大牛这手,剔出来还不够狗啃的。”

    大牛不服:“爹,我昨日练了半宿。”

    “练半宿把刀柄磨亮了?”

    念慈捂嘴笑。

    大牛瞪她:“小丫头,你笑什么?”

    念慈一本正经:“胖哥哥,你要听我姐的。”

    “我说了,我不胖!”

    “那壮哥哥?”

    大牛一噎:“这个还行。”

    沈念安没管他们。

    她洗了手,拿起剔骨刀,试了试刃口。

    刀锋贴着骨缝进去。

    一拉,一挑。

    筋膜分开,肉整片落下。

    周师傅看了一眼,手上动作也快了些。

    “有你在,今日能省一半工夫。”

    沈念安低头干活。

    “师傅,今日街上人多。”

    “可不是。”周师傅剁下一截骨头,“吴家庄那边又要办宴,街上肉菜都涨了半文。”

    沈念安手里的刀没有停。

    “吴家庄办宴?”

    “你刚来安平城,不知道也正常。”

    周师傅把骨头丢进木盆里。

    “吴家每月初九都办宴,叫初九宴。城外吴家庄,摆流水席,请的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牛插嘴:“县令赵德庸都去!”

    周师傅瞪他:“你小声点,县令老爷的名讳也是你嚷的?”

    大牛缩了缩脖子。

    “我又没骂他。”

    沈念安切下一块里脊,放到一旁。

    “每月都办?”

    “嗯。”周师傅说,“吴家有钱,地多铺子多,跟县衙也熟。初九宴说是宴,其实就是联络人情。谁去了,谁没去,吴家心里都有数。”

    念慈蹲在旁边折油纸,听得似懂非懂。

    “姐,宴席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

    大牛乐了:“那可多了。鸡鸭鱼肉,蒸的煮的炸的都有。还有点心,比你脸都大。”

    念慈咽了咽口水。

    “那他们吃得完吗?”

    “吃不完倒掉呗。”

    念慈皱眉:“浪费。”

    沈念安把一块骨头递给她。

    “放盆里,别碰刀。”

    “哦。”

    周师傅叹了一口气。

    “有钱人家办事,不讲这些。”

    沈念安顺势问:“这次也是寻常宴?”

    周师傅手上的砍刀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左右。

    吴记那边人多声杂,没人注意这边。

    他压低声音。

    “这次不一样。”

    大牛也凑了过来:“我也听说了。”

    周师傅皱眉:“你又听谁说的?”

    “送猪的老贾说的。”大牛把声音放低,脸上带着兴奋,“他说吴家大公子回来了。”

    周师傅哼了一声。

    “吴显达?”

    大牛点头:“对!吴家大公子,那个浑人。听说他在外面做了大官回来了!”

    沈念安垂着眼,把后腿肉分成三块。

    “浑人?”

    周师傅看了她一眼。

    “年轻时就不是好东西。打死过人,后来花银子压下去了。再后来去了外地,说是投了什么贵人的门路。这几年少回安平城。”

    大牛接着说:“这回可威风了,带了不少人回来。马车好几辆,护卫也多。昨儿有人看见他们从北门进去,吓得守门差役腰都弯了。”

    沈念安的刀尖贴着骨膜转了半圈。

    “那这次初九宴,是给他接风?”

    “明面上是。”周师傅说,“可我听老贾说,吴家这次要办大事。”

    “大事?”

    周师傅摇头。

    “不知道。吴家嘴严。只知道请的人比往常多,还请了不少外地来的。”

    大牛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初九宴每次都杀十头猪,比过年还铺张!”

    周师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知道个屁。十头猪那是往年。今年听说还要加。”

    大牛揉着脑袋。

    “那不就是大事吗?吃那么多肉,肯定大事。”

    念慈认真点头:“吃肉多,就是大事。”

    大牛冲她竖大拇指:“小丫头懂我。”

    沈念安把剔下来的排骨码好。

    “吴家宴席的肉,都是吴记送?”

    周师傅脸色淡了一点。

    “多半是吴记。吴记本来就是吴家的铺子。可大宴席人手不够,也会从我们这些小摊借人。杀猪、褪毛、分肉、烧水、搬菜,都要人。”

    大牛撇嘴。

    “去年我爹也去过,回来腰疼了三天。”

    “你还好意思说?让你去,你把猪肠弄破了,臭了半个灶房。”

    念慈捂住鼻子:“壮哥哥,好臭。”

    大牛急了:“那是去年的事!”

    沈念安没笑。

    她在心里把这些话一条条放好。

    每月初九。

    城外吴家庄。

    县令赵德庸常去。

    吴显达回来了。

    外地人。

    办大事。

    昨夜那张纸条指向这里。

    送纸条的人要她看什么?

    危险?

    机会?

    还是想借她的手做什么?

    沈念安把刀放下,拿布擦了擦手。

    周师傅看她停了,问:“累了?”

    “不累。刀有点钝。”

    “我磨磨。”

    “不用。”

    她拿起磨刀石,往刀锋上推了两下。

    声响细而冷。

    周师傅看着她那双手,忽然说:“丫头,你问吴家宴做什么?”

    沈念安抬眼。

    “听个热闹。”

    周师傅盯着她看了两息。

    “吴家的热闹,不好听。”

    大牛也难得正经了一点。

    “沈妹子,你可别往吴家庄凑。那里看门的狗都比别处凶。”

    念慈小声问:“狗会咬人吗?”

    大牛点头:“会。”

    念慈往沈念安身边靠了靠。

    沈念安继续磨刀。

    “我一个杀猪的,凑那儿干什么。”

    周师傅收回目光。

    “也是。”

    午前,三头猪全分完了。

    周师傅的钱匣子又满了不少。

    他数了三十文给沈念安,又装了一包猪骨和半副猪肝。

    “拿着。今日多亏你。”

    念慈抱着骨头袋子,眼睛亮亮的。

    “姐,晚上骨头汤?”

    “嗯。”

    大牛从后面塞了两个热饼给念慈。

    “拿着,别跟你姐说是我给的。”

    念慈看了看手里的饼,又看了看沈念安。

    “可是我姐已经看见了。”

    大牛:“……”

    周师傅笑骂:“蠢货。”

    沈念安把铜钱收好。

    “明日我照常来。”

    周师傅点头。

    “卯时。对了,后日就是初九,街上估计更忙。”

    沈念安脚步停了一瞬。

    “后日?”

    “嗯。”周师傅擦着案板,“吴家庄那边明日就要派人出来采买。肉铺街得乱一天。”

    沈念安没再多问。

    她牵着念慈离开肉铺街。

    傍晚的巷子比早上冷。

    墙根堆着落叶,踩上去发脆。

    念慈一手抱着热饼,一手牵着她。

    “姐,吴家很有钱吗?”

    “有。”

    “那他们为什么不把吃不完的肉给别人?”

    “因为他们不在乎。”

    念慈想了想。

    “那他们不好。”

    沈念安没应。

    她在想后日。

    如果纸条是提醒,那吴家初九宴上会有危险。

    如果纸条是引路,那宴席里藏着某个机会。

    可不管是哪一种,她现在都不能把自己和念慈搭进去。

    她正要拐进回小院的窄巷,脚步忽然停了。

    巷口站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长衫,袖口干净,鞋底却沾着细泥。

    他面容清瘦,眼神很静,像早就在这里等着。

    念慈攥紧沈念安的衣角。

    “姐……”

    沈念安把她往身后带了半步,右手垂下,靠近腰间猎刀。

    “让路。”

    中年文人看着她,微微一笑。

    “沈姑娘,纸条上的字可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