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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屠户女,提刀带妹闯乱世- 第49章 小屠户接宴-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9章 小屠户接宴
    “后天。”

    沈念安说完这两个字,屋里安静了很久。

    念慈抱着木棍站在门边,眼睛眨了眨。

    “姐,那你要去吗?”

    沈念安把纸条折好,塞回衣襟内侧。

    “明早再说。”

    陆九看着她:“你已经有主意了。”

    “有主意,不代表要做。”

    老高靠在床头,嗓子还哑:“姑娘,吴家庄不是肉铺街。那里面的人,没几个讲理。”

    “我知道。”

    沈念安把钱袋系好,转身去灶房收碗。

    念慈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姐,明天我跟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你留在家里,让陆九教你写字。”

    念慈扭头看了陆九一眼。

    “他会不会凶我?”

    陆九顿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念慈想了想。

    “你不会凶人。你只会皱眉。”

    陆九被噎住。

    沈念安把碗放进木盆:“他要是皱眉,你就让老高叔看着他。”

    老高笑了一声,伤口疼得眉头一抽。

    “小妹妹放心,我替你撑腰。”

    念慈这才点头:“那行。”

    这一夜,沈念安睡得很浅。

    天还没亮,她就起了。

    她没带念慈。

    出门前,念慈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抓着被角。

    “姐,你一个人去?”

    “嗯。”

    “那你早点回来。”

    “看好院门。陌生人叫你,不许应。”

    念慈用力点头:“我知道。薛先生也不行吗?”

    沈念安看了她一眼。

    “不行。”

    陆九坐在灶房门槛上,拐棍横在膝上。

    “周师傅若不答应,你别硬来。”

    沈念安推开院门。

    “我不硬来,我谈价。”

    老高在屋里接了一句:“谈不成就回来,别跟吴家沾太深。”

    沈念安脚步没停。

    “知道。”

    清早的巷子里潮气重。

    墙根的草叶挂着水珠,鞋底踩过去,泥印一串接一串。

    肉铺街还没完全热起来,几家铺子只卸了门板,猪肉腥气已经先飘了出来。

    沈念安没去摊子。

    她绕到集市后头。

    周师傅家就在肉铺街后面第二条巷子里。

    院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磨刀声。

    一下。

    一下。

    不快,但稳。

    沈念安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板。

    “周师傅。”

    磨刀声停了。

    周大牛探出头来,一看见她,眼睛亮了。

    “沈妹子?这么早?我爹还说今日你不来摊上呢。”

    “我找周师傅。”

    “进来进来。”

    院子不大。

    一边堆柴,一边挂着几副猪钩。

    正屋门口的墙上挂着一排刀。

    砍刀、剔骨刀、片刀、刮毛刀。

    有的刀柄已经磨得发亮,木纹里浸着旧年的油。

    周师傅坐在矮凳上,膝盖前放着一块磨刀石。

    他抬头看沈念安。

    “丫头,今日不去铺子?”

    “去吴家庄的活,您接了吗?”

    周师傅的手停住。

    周大牛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念安走到院中。

    “我替您去。”

    周师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谁跟你说的?”

    “街上都知道。吴家初九宴要人。”

    周大牛挠头:“是要人,可那不是普通活。”

    周师傅把刀搁到膝上,声音沉了点。

    “吴家庄那地方不好惹。厨房管事骂人跟泼水一样,手下家丁动不动就踹人。你一个小姑娘进去,万一被欺负了,谁给你撑腰?”

    沈念安说:“我只管杀猪剔骨,不惹事。”

    “你不惹事,事也能惹你。”

    周师傅皱着眉。

    “去年有个帮工,把猪肠弄破了,臭了一锅汤。管事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拿擀面杖抽了他六下。抽完还扣工钱。”

    周大牛缩了缩脖子。

    “爹,那事你能不能别提?”

    周师傅瞪他:“我说错了?”

    周大牛小声嘀咕:“那猪肠是我弄破的。”

    沈念安看了他一眼。

    周大牛忙摆手:“沈妹子,你别学我。我那是手滑。”

    “我不碰猪肠。”

    “那就好。”周大牛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师傅没笑。

    “丫头,你手艺好,我承认。可吴家庄进去容易,出来得看人脸色。你要是年纪再大些,我还能厚着脸皮让你试试。你才多大?”

    “九岁。”

    “九岁你还说得这么顺?”

    沈念安看着他。

    “周师傅,您身体撑不住。”

    周师傅脸色一顿。

    沈念安继续说:“初九宴少说十头猪。杀猪、褪毛、开膛、分肉、剔骨、切配,您干一半腰就直不起来。大牛哥能搬能抬,但刀不行。”

    周大牛张嘴:“我……”

    周师傅斜了他一眼。

    周大牛闭嘴:“她说得对。”

    沈念安说:“这活您接,我替您去。工钱您拿大头。我只要一百文,加一份猪杂。”

    周师傅眼皮一跳。

    “一百文?”

    “嗯。”

    “吴家那边一趟给三百文,若干得好,另有赏钱。”

    “所以您不亏。”

    周师傅看着她:“你图什么?”

    “钱。”

    沈念安答得很快。

    “家里有人要吃药。钱不够。”

    周师傅沉默了。

    院子里只剩风吹过猪钩的轻响。

    周大牛看看他爹,又看看沈念安。

    “爹,要不……”

    “闭嘴。”

    周大牛又闭了。

    周师傅拿起磨到一半的刀,用拇指轻轻刮了刮刃口。

    “你知道进吴家庄要什么吗?”

    “凭证。”

    周师傅从腰间摸出一块木牌。

    木牌巴掌大,边缘磨得发黑,上面刻着一个“厨”字,背面有吴家的小印。

    “这是帮工牌子。去年给我的。今年吴记那边派人来说,照旧认这个。”

    沈念安看着木牌。

    周师傅没递。

    “拿了这个,你就是我周家的帮工。进去了,别乱看,别乱问,别跟管事顶嘴。”

    “嗯。”

    “厨房里有个刘嫂。四十来岁,嗓门大,嘴毒。她骂你,你当没听见。”

    “嗯。”

    “杀完猪,肉怎么分,她说了算。你别按自己的习惯摆,听她的。”

    “嗯。”

    “中途有人叫你去前院送东西,不去。就说周师傅交代过,只会案板活,不会端盘子。”

    沈念安抬眼:“为什么?”

    周师傅脸色更沉。

    “前院都是喝酒的男人。吴家大公子回来了,听说脾气比以前还坏。你一个小姑娘,别往那边凑。”

    周大牛赶紧插话:“对对对!沈妹子,吴家庄的管事可凶了,你千万别顶嘴!”

    沈念安点头:“记下了。”

    周大牛伸出第二根手指。

    “还有,听说吴家大公子是个浑不吝,看上哪个丫鬟就抢。你把脸弄脏点,越脏越好。”

    周师傅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这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周大牛捂着脑袋:“我这是提醒她!”

    沈念安说:“也记下了。”

    周大牛伸出第三根手指,表情难得认真。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跑。你跑得比谁都快。”

    沈念安看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跑得快?”

    周大牛想了想:“你刀那么快,人应该也慢不了。”

    周师傅气得笑了一声。

    “蠢话。”

    沈念安却点了头。

    “这条也记下。”

    周师傅看着她平静的脸,叹了口气。

    他终于把木牌递出来。

    “明日卯正,吴家庄侧门。别迟,迟了扣钱。”

    沈念安接过木牌。

    木头带着旧油味,还有一点血腥气。

    周师傅又从墙上取下一顶旧草帽。

    帽檐宽,边上破了一处。

    “戴这个。低着头干活,少让人看脸。”

    “谢了。”

    周师傅摆摆手:“别谢。我收大头,也不是白好心。”

    沈念安把木牌收进怀里。

    “若有赏钱呢?”

    周师傅愣了一下。

    周大牛也愣住。

    沈念安说:“赏钱另算。一人一半。”

    周师傅看了她几息,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算盘打得真响。”

    “锅里都缺米了,算盘不能哑。”

    周师傅笑意淡下来。

    “行。赏钱一人一半。”

    周大牛在旁边嘀咕:“沈妹子,你比我爹还会算。”

    沈念安看他:“大牛哥,明日你去吗?”

    周大牛脸一垮:“我爹不让我去。”

    周师傅冷哼:“你去干什么?再破一副猪肠?”

    “爹!”

    沈念安转身往外走。

    周师傅叫住她。

    “丫头。”

    她停步。

    周师傅把磨好的剔骨刀拿在手里,递给她。

    “用我的。吴家那边的刀,不一定趁手。”

    沈念安看着那把刀。

    刀身窄长,刃口薄,柄上缠着旧布。

    她伸手接过,掂了掂。

    重心稳。

    “明日还您。”

    周师傅说:“人也得回来。”

    沈念安抬头。

    周师傅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继续收拾磨刀石。

    “别逞能。”

    “嗯。”

    她走出周家院子。

    巷子里日头已经升了些,墙面被照出一条窄窄的亮边。

    沈念安把草帽扣在头上,帽檐压低,试了试视线。

    能看清脚下,也能挡住半张脸。

    刚拐过街角,她停住了。

    薛远之站在墙边。

    一身洗旧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像个路过的教书先生。

    沈念安右手垂下。

    “你又跟着我?”

    薛远之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木牌轮廓。

    “周师傅答应了。”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

    薛远之声音很低。

    “进了吴家庄后,留意中堂后面的账房。”

    沈念安看着他。

    薛远之继续说:“吴家和钱管事的交易凭证,都在那里。”

    沈念安眼神冷了下来。

    “你让我去偷东西?”

    薛远之没有回答。

    巷口有人挑担经过,他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再抬眼时,人已经顺着另一条窄巷走远。

    沈念安站在原地,手指按着怀里的帮工牌。

    账房。

    交易凭证。

    薛远之把路点到她脚下,却不替她走一步。

    她沈念安不是什么侠客。

    可要是顺手的话……

    她压了压草帽,低声道:“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