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窄石桥，两个人拐进南城小巷。
阿芸攥着空第172章 屋顶人影！
盯寺还是盯我
沈念安从后巷拐出来的时候，脚步换了个节奏。
刚才是有目的的快步，现在变成了东张西望的慢晃。
她甚至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巷口墙上贴的一张旧告示，嘴里嘟囔了一句。
“哎呀走错了……”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回音重，够传出去。
她转了个身，往万宝楼侧门方向走。
步子散的，左脚踢了一下墙根的碎砖，右手还拎着空筐晃。
像个送完货找不着路的丫头。
余光往右上方扫了一眼。
矮房屋顶上，瓦片灰暗。
刚才那个位置。
什么都没有。
松动的瓦片还是那几片，风吹着轻响。
人影不见了。
沈念安收回目光，脚步没变。
继续晃着往前走，绕过万宝楼后墙，从侧面巷口出来。
阿芸在万宝楼侧门口等着，手里还拿着盖了章的签子。
看见沈念安从巷子那头出来，赶紧迎上去。
“你怎么从那边绕过来的？”
沈念安接过签子揣进袖子，声音平的。
“走岔了一步，没事。”
阿芸看了看她的脸色，张了张嘴没再问。
两个人沿着街面往南走。
过了万宝楼正门前那段路，前方桥头蹲着个人。
草帽压得低，嘴里嚼着个冷饼。
徐三。
沈念安走到他跟前，没停步，从他身边过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
“跟上，别回头。”
徐三把剩下的饼塞嘴里，站起来拍屁股跟上了。
三个人前后隔着两步的距离，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南城走。
过了窄石桥，进了南城地界。
屠户街的吆喝声远传来，混着案板上剁肉的声响。
徐三这才快步凑上来，声音压着。
“你刚才拍了三下筐底，什么意思？”
沈念安没回头。
“让你看对面屋顶。”
徐三愣了。
“我看了啊，没人。”
沈念安道。
“我看到有人，一闪就没了。”
徐三的脚步顿了半拍，又赶紧跟上。
他的嗓子有点紧。
“盯你的？”
沈念安没有立刻答。
她走了几步，拐进屠户街后面那条窄巷。
巷子里没人，两边是各家铺子的后墙，挂着发臭的油布。
她停下来，靠着墙根站住。
阿芸和徐三凑过来。
沈念安开口了，声音很轻。
“不确定。可能是盯寺的。”
徐三皱着眉。
“盯寺的和盯你的，有什么区别？”
沈念安看着他。
“盯寺的，我不去寺就没事。”
她顿了一下。
“盯我的，走哪儿都有事。”
徐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了想，声音更低了。
“那怎么分辨？”
沈念安把空筐靠在墙根，抬手把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慢，像在想事情。
“明天我不去万宝楼。”
阿芸急了。
“那肉谁送？王掌柜那边……”
沈念安道。
“让徐三送。”
徐三指了指自己。
“我？”
沈念安点头。
“你走我今天的路线，到万宝楼送完肉，从侧门出来往后巷绕一圈。”
她看着徐三的眼睛。
“看那个位置还有没有人。”
徐三明白了。
他攥了拳头。
“如果还有人呢？”
沈念安靠着墙，脚底的布条下面隐隐发痒。
“还有人，就是盯寺的。说明那个位置是固定哨，跟我去不去没关系。”
徐三的声音发紧了。
“如果没有了呢？”
沈念安没有立刻答。
巷子里安静了两息。
远处有人在吆喝“五花三文一斤”，声音隔着几面墙传过来，闷闷的。
沈念安开口了。
“如果没有了。”
她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那就是盯我的。”
阿芸的手指绞着袖口，指节发白。
“那怎么办？”
沈念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弯腰提起空筐，往巷子深处走。
“先回去。晚上跟薛先生说。”
三个人沿着后巷拐回了小院。
院门推开的时候，老高正蹲在井台边上洗脸。
一天没出门的人，脸上那层灰气比昨天淡了些。
他看见沈念安回来，手上动作没停，只抬了下眼皮。
“顺利？”
沈念安嗯了一声。
老高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再问。
念慈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下亮了。
“姐！今天有馒头吗？”
沈念安从怀里摸出小杨给的那个热馒头。
走了一路已经凉透了，但念慈不挑。
她两只小手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
“好吃。”
沈念安摸了摸她的头，进了屋。
天擦黑的时候，薛远之靠在东屋墙根，听沈念安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屋里点着豆大的油灯，光线暗得只能看见轮廓。
薛远之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几下，像在数什么。
沈念安等着。
过了十几息，薛远之开口了。
声音沉，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万宝楼后院跟慧光寺后墙之间，只隔一条窄巷。”
沈念安点头。
“对，巷子一人宽。”
薛远之道。
“墙根有排水洞，两砖厚，砖被水泡酥了。”
沈念安又点头。
薛远之沉默了两息。
“你说屋顶有人影。”
沈念安道。
“一闪就没了，我转身的时候已经不在了。”
薛远之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盏油灯上。
芯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
“如果那个人是盯寺的固定哨……”
他的声音顿了。
沈念安看着他。
薛远之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暗处发亮，不是兴奋，是一种很沉的东西往上浮。
“那说明赵恒确实知道主证在慧光寺。”
屋里安静了。
陆夫人在里间帘子后面轻轻吸了一口气。
薛远之的声音继续往下走，一字一字。
“他知道证据在寺里，但三年没找到。”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一下。
“正门守着人，后巷也有人。那古井……”
他停住了。
沈念安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
薛远之的嘴唇动了两下，像在掂量要不要说出来。
最后他说了。
“可能已经不只是有人守了。”
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可能有人在挖。”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陆九从帘子后面猛地探出头。
“挖？赵恒在挖古井？”
薛远之没有看他。
看着沈念安。
“三年前赵恒不敢大动，因为慧光寺是皇家旧庙。”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念安的瞳孔缩了。
薛远之道。
“告示上的赏银从五十翻到一百。他加码了。”
他的声音沉到了底。
“赵恒知道我们进了京城。他会猜到我们奔着慧光寺来。”
“他不会再等了。”
屋里没人说话。
油灯的芯子噼了一声，火苗矮了半分。
沈念安站在那片暗里，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
如果赵恒已经在挖。
如果古井里的证据被先一步毁了。
两千里水路，所有人拼了命护送的东西。
全白费。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开口了。
“明天验完那个人影是盯寺还是盯我。”
她的声音稳，但比刚才快了半拍。
“后天，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