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的脑子只转了半息。
“走！”
她攥住徐三的手腕往墙的方向拽。
两个人弓着身子冲出去。
脚底踩进泥里又拔出来，每一步都沉。
身后那盏灯笼晃得更近了。
“有人进来了！”
那声音拔高了，炸在雨幕里。
“脚印是新的！往后院去了！”
沈念安没回头，拽着徐三绕过假山石堆。
泥水溅在脸上，眼睛被糊住了半边。
她抬袖子一抹，继续跑。
徐三在她后面喘着粗气。
“几个人？”
沈念安道：“不管几个，先翻墙。”
假山石堆尽头就是那面高墙。
两丈高，灰砖顶上碎瓦片。
来的时候她踩的是那块凸出的大石头。
还在。
沈念安脚底一蹬踩上石面。
石头被雨泡得滑，脚打了一下。
她攥住石缝稳住了。
身后东侧回廊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巡逻的人听见动静赶过来了。
“什么人！站住！”
刀鞘撞击腰带的声音混在雨里。
沈念安没停，脚底再蹬。
手够到了墙头。
碎瓦片扎进掌心，跟来的时候一样疼。
她咬牙撑住身体，胳膊使劲往上翻。
肚皮压在墙头上，铜令和证据硌着肋骨。
翻了一半。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偏头看了一眼。
徐三没跟上来。
他转身了。
地上那根白天量尺寸用的木桩被他一把抄起来。
巡逻的两个人已经冲到乱石堆边缘。
手里握着刀，雨里反着光。
前面那个跑得快，离徐三不到五步。
徐三把木桩抡了出去。
一条线甩过去，稳准狠。
木桩砸中前面那人小腿。
那人惨叫一声，腿一软栽进了泥里。
后面那个被绊了一下，速度顿住了。
“徐三！翻！”
沈念安趴在墙头冲他喊。
徐三转身就跑。
三步到墙根。
沈念安已经翻过去了。
落地。
万宝楼后院。
脚砸在碎瓦地面上，膝盖弯了一下。
“这边！”
暗处一双手伸过来接住了她的胳膊。
是陆九。
他的手攥得死紧，把她从趔趄里拉稳了。
“拿到了？”
他的声音发抖。
沈念安拍了拍胸口鼓起来的一块。
“拿到了。”
陆九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墙头传来响动。
徐三的手抓住了墙顶，往上翻。
碎瓦片划过他右肩。
布衫裂了，底下一道血口。
雨水冲上去，他倒吸了口冷气。
但手没松。
撑着翻过来，落地的时候陆九伸手托了他一把。
“伤着了？”
陆九压着嗓子问。
徐三捂了一下肩膀，咬牙摇头。
“皮肉伤，不碍事。”
墙那边突然亮了。
不是一盏灯笼了。
三盏。
有人喊：“井！有人动了井！”
沈念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是看守甲的声音。
他追到了井边。
“青苔蹭掉了一片！盖子被打开过！”
第二个声音接上来。
“翻墙跑了！往万宝楼那边！追！”
沈念安攥住陆九和徐三一人一条胳膊。
“不等了，走！”
三个人弓着身子冲向柴火堆方向。
陆九的左腿拖着步子，跑起来歪得厉害。
但他没慢下来。
牙咬着，脸扭着，硬撑着跟上了。
翻万宝楼后墙比翻寺墙容易。
一人半高，三个人先后翻过去。
落进后巷里。
雨砸在头顶，四面全是水声。
“往南！”
沈念安压着嗓子喊。
三个人贴着巷墙往南跑。
脚底的积水被踩得噗嗤噗嗤响。
身后慧光寺的方向，哨声尖锐地响起来了。
一声接一声。
“吹哨了。”
徐三回头看了一眼。
沈念安没回头。
“不管，跑！”
巷子拐弯，拐角的墙根撞了她肩膀一下。
疼，不管。
出了拐角就是窄石桥方向的大巷。
脚下积水更深了，过了膝盖。
陆九跑得越来越歪，呼吸带着哨音。
“行不行？”
沈念安扭头看他。
陆九咬着牙。
“别废话。”
沈念安没再问。
三个人趟着水往窄石桥方向冲。
桥面上的水比来时又涨了一截。
哗地往下游淌，裹着树枝和碎叶。
三个人踩着桥面过去了。
水没过了小腿肚，差点把人冲歪。
陆九那条坏腿打了一个趔趄。
徐三一把拽住他后领。
“别倒！”
陆九稳住了，脸上全是雨水混着汗。
过了桥，前面巷口有个人影。
蹲着的。
缩在墙角暗处。
沈念安攥紧了袖子里的刀柄。
那人影站起来了。
“是我。”
阿芸的声音。
沈念安的手松了。
阿芸迎上来两步，目光扫过三个人。
湿透了，脏透了，徐三肩上还在渗血。
她脸色变了一下，但没问伤的事。
只问了一句。
“拿到了？”
沈念安拍了拍前襟鼓起来的位置。
阿芸的肩膀松了。
她使劲吸了口气。
“后面有没有追来？”
沈念安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巷子深处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远处那几声哨响还在断续续传着。
“暂时没跟上来。”
沈念安转身。
“但不会太久，进巷子。”
四个人钻进了南城那条曲里拐弯的窄巷。
巷子两边全是民居后墙，没有灯。
黑得只能靠手摸墙走。
走了一段，沈念安放慢了脚步。
她回头听了几息。
雨声盖着一切，哨声听不见了。
“甩了。”
徐三喘着粗气。
陆九靠着墙蹲下来了，左腿伸直。
他的脸在暗里白得吓人。
“腿怎么样？”
沈念安蹲下来。
陆九嘶了一声。
“没事，就是跑得急。”
沈念安伸手在他膝盖上按了一下。
陆九整个人弹了起来。
“疼！”
他咬着牙倒吸气。
沈念安把手收回来。
“没错位，回去敷一下。走吧。”
陆九被徐三架着站起来了。
四个人沿着窄巷慢慢往屠户街方向走。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些。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拐进了熟悉的巷口。
屠户街后面那条路。
沈念安的脚步停了一息。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沉沉的巷子。
没有人追来。
没有灯笼。
没有哨声。
但她知道。
寺里那个人看见了井盖上蹭掉的青苔。
他已经知道有人动过了。
天亮之后，赵恒会知道。
证据不在井里了。
从此刻起，赵恒会发疯。
全城搜。
沈念安转回头，攥紧了前襟贴着胸口的东西。
两千里没白走。
但从现在开始，京城不安全了。
阿芸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回去之后呢？”
沈念安踩进院门口的积水里。
远处巷子深处，天边一道闪电劈过。
短暂的白光把她的脸照亮了一瞬。
“赵恒知道东西被拿走了。”
她的声音被雨盖住了一半。
“明天开始，京城会变成一张网。”
她推开院门。
“我们得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