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目光从案板扫到刀架，又从刀架扫到门楣上的牌匾。
念慈抱着扫帚，小脸上带着警惕。
“叔叔，你买肉吗？”
男人没说话。
他看了念慈一眼。
又看了一眼从后院走出来的沈念安。
沈念安右手搭在围裙下面，指尖触到腰间的刀柄。
男人忽然笑了。
“好铺子。”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脚步很轻，几息就消失在街角。
阿芸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念安，那人什么来路？”
沈念安站在门口，盯着街角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
她收回目光。
“芸姐，把今天收摊时间提前半个时辰。”
阿芸应了一声，没多问。
日头偏西的时候，铺子已经关了门板。
沈念安在后院磨刀。
刀在磨刀石上走，嗤响。
念慈蹲在旁边看她。
“姐，你今天磨了三回了。”
沈念安没接话。
念慈歪着脑袋。
“是不是因为下午那个怪叔叔？”
沈念安的手停了一下。
“你记住那个人的样子了吗？”
念慈点头。
“四十多岁，穿深色衣裳，个子不高不矮。”
她想了想又补充。
“走路不出声。”
沈念安嗯了一声。
“以后看见这种人，离远点。”
念慈乖乖应了。
第二天一早。
铺子门板刚卸了一半。
街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三从街口拐过来。
他今天没穿铠甲，一身短褐布衣，头上裹着条灰巾。
走到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沈姑娘在吗？”
念慈正在门口摆小木牌。
“徐三哥，姐在后院呢。”
徐三大步跨进来。
“念慈，帮我喊一声你姐。”
念慈放下木牌就跑。
“姐！徐三哥来了！”
沈念安从后院走出来。
手上还沾着水，围裙系得松的。
她看见徐三的表情，步子快了两分。
“出什么事了？”
徐三左右看了一眼。
铺子里没有旁人。
他压低声音。
“这两天我在城外送货，发现有人在盯着进出城的车马。”
沈念安的眼神沉了。
“官差？”
徐三摇头。
“不像官差。穿便衣，三两个一组。”
他伸手比了个方位。
“东城门和南城门各有一组。”
“我看了两天，他们不查行商，不查马车。”
“专盯推板车进城的人。”
沈念安皱眉。
“推板车的？”
徐三点头。
“我昨天故意在东城门外多待了半个时辰。”
他凑近了些。
“听见他们提了两个字。”
沈念安看着他。
徐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屠户。”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阿芸端着一盆洗好的猪蹄从灶房出来，看见两人的表情，脚步停了。
沈念安的下巴绷紧了。
“是冲我来的？”
徐三摇了摇头。
“不确定。”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干草叶，在手里绕着。
“但他们问了好几个城门口的屠户。”
“问什么？”
“问最近有没有外地来的屠户进城。”
“问京城的屠户铺子都在哪条街。”
沈念安的手指搭上腰间的刀柄。
指节攥得发白。
“几个人？”
“我看见的有六个。分两组。”
徐三说着，又补了一句。
“都是精壮汉子，走路脚步轻，腰上带着东西。”
“带什么？”
“看不清。但鼓起来一块，像是短刀。”
沈念安沉默了。
昨天铺子里那个陌生男人的脸一闪而过。
走路不出声。
四十多岁。
藏青棉袍。
阿芸放下盆，走过来。
“念安，是不是上回徐三哥说的那些人？”
“魏庭安养的青州死士？”
沈念安没有回答。
她看着徐三。
“徐三哥，这事你还能继续盯吗？”
徐三拍了下胸口。
“你说什么话。我媳妇从通州来的时候走的南城门，那帮人在那边盯着，我能不管？”
他语气认真了。
“沈姑娘放心，我一定查清楚。”
“他们住哪，有多少人，后面是谁指使的。”
沈念安点头。
“多谢徐三哥。有消息立刻来报。”
徐三应了。
“对了，有一件事。”
沈念安看他。
“那帮人问屠户铺子的时候，有个摊贩说了你的名号。”
沈念安的眉头一跳。
“说了什么？”
“说南城有个天下第一屠，九岁开的张。”
徐三看着她。
“那帮人听了以后没再问别的，转身就走了。”
沈念安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徐三没多留。
走的时候在门口蹲下来，揉了揉念慈的脑袋。
“念慈，这几天乖待在铺子里，别乱跑。”
念慈仰着脸看他。
“为什么呀？”
徐三笑了笑。
“外面冷，冻鼻头。”
念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才不会冻呢，我穿了厚棉袄。”
徐三没再解释，起身走了。
念慈看着他的背影，歪着脑袋。
“芸姐，徐三哥今天怎么怪的？”
阿芸蹲下来帮她理了理领口。
“没什么，大人的事你别操心。”
念慈哦了一声。
跑回去继续摆小木牌了。
沈念安站在后院。
手里攥着剔骨刀。
她走到墙角。
掀开麻袋。
十斤石灰粉整齐齐地码着。
她放下麻袋盖子。
转身回到磨刀石前。
蹲下来。
把刀搁在石头上。
手腕一压，开始磨。
嗤。嗤。
刀刃在石面上走过。
每一下都比昨天重。
她抬起刀刃看了一眼。
白光闪过。
锋利得能割断一根悬空的发丝。
她把刀收进鞘里。
站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后院的围墙。
围顶上没有碎瓷片。
明天该找人钉一排铁钉上去了。
平静的日子，可能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