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
黑暗里，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泪水糊了满脸，但那双眼睛在认出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亮了。
“姐……”
念慈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哭了太久喉咙都肿了。
她从墙角弹起来就要往门口冲。
沈念安一步跨进去，蹲下来，一把把她搂住了。
小身子撞进怀里的时候，沈念安感觉到她在发抖。
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小手死攥着沈念安的衣襟，指头都在哆嗦。
“姐姐……”
念慈把脸埋在她胸口，声音闷着，带着哭腔。
沈念安的手覆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按着。
“嘘。”
念慈憋住了哭声，但肩膀还在抖。
沈念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状况。
手腕上绑着麻绳，勒得红了一圈，但没有破皮。
脚上只有一只鞋，另一只光着，脚趾冻得发紫。
脸颊上有一道脏兮兮的灰印子，像是被人捂嘴的时候蹭上去的。
但没有伤。
沈念安的心松了一分。
她单手解开念慈手腕上的麻绳，动作极快。
“姐，他们好多人。”念慈的声音抖着，压得极低。
“我看到了。”沈念安把绳子扔到一边。
念慈攥着她的袖子不放，仰着脸看她，嘴唇还在哆嗦。
“姐，你一个人来的？”
“嗯。”
念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没哭出声。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我怕……我怕你不来。”
沈念安伸手帮她擦了脸上的泪。
“说什么傻话。”
念慈的嘴巴瘪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
沈念安把自己外面那件黑色短褂脱下来，裹在念慈身上。
小丫头身上只穿了单衣，冻得浑身冰凉。
“姐，我们走吗？”
沈念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念慈抱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还是静的，东厢房的鼾声没断。
但从这里出去，要穿过三进院子，要避开正院廊下那两个人，要翻过西墙，还要带着一个七岁的孩子。
念慈不会翻墙。
沈念安回头看了一眼屋子。
柴房不大，堆着些干柴和旧木板，角落里有一扇小窗，用木条钉死了。
她把念慈放下来。
“念慈，听姐说。”
念慈仰着脸看她。
沈念安蹲下来跟她平视，双手按着她的肩膀。
“现在跟我走太危险，外面有很多人，你跑不快。”
念慈的嘴巴抿紧了，但没吵闹。
沈念安继续说。
“我先把外面的人清了，然后回来接你。”
念慈的手攥紧了她的袖口。
小手的力气大得出奇。
沈念安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掰得很轻。
“念慈。”
念慈看着她。
沈念安的声音很稳。
“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念慈吸了吸鼻子。
过了两息。
小手松开了。
“你快点回来。”
沈念安嗯了一声。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塞到念慈手里。
“捂住嘴巴，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都别出声。听到姐叫你名字再开口。”
念慈把帕子捂在嘴上，用力点头。
眼泪顺着帕子边缘往下流，但她没哭出声。
沈念安站起来，看了她最后一眼。
七岁的小丫头裹着她那件黑色短褂，蹲在墙角，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小猫。
眼睛红得厉害，但死咬着嘴唇不出声。
沈念安转身出了门。
她把门虚掩上，没有上锁。
院子里的油灯彻底灭了。
月光从乌云缝隙里漏下来一线，刚好照亮石桌和东厢房门口那一小片地面。
沈念安没有往来的路退回去。
她要把这个院子里剩下的威胁全部清除，然后带念慈从最近的出口离开。
东厢房。
里面那个喝酒的男人还在打鼾。
沈念安走到东厢房门前面。
门没有闩，只是合着。
她用指尖推开一条缝。
屋里黑的，鼾声均匀。
那人仰面躺在木板床上，酒壶倒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沈念安无声进了屋。
三步走到床边。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拇指粗细的瓷瓶，拔开蜡封。
瓶口对着一块碎布按了一下，布面沾了湿润的药液。
她把那块布精准地覆在男人的口鼻上。
男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鼾声断了。
然后整个人更深地沉了下去，呼吸变得又浅又慢。
沈念安数了三息，把布收回来塞进怀里。
确认人彻底昏过去了，她才直起身来。
同样用腰带绑了手脚，撕了布条堵了嘴。
翻开虎口看了一眼。
青色梅花印。
一样的。
两个人都处理了。
第三进院子清了。
沈念安退出东厢房，在门口站了一息。
往前面看。
从这里到第二进院子的窄门，十步。
从第二进院子穿到正院，二十步。
正院廊下那两个人。
这两个是最难办的。
因为他们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不可能同时动手。
沈念安靠在门框上，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想了几息。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只倒了的酒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