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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屠户女,提刀带妹闯乱世- 第265章 念慈的一句话破局-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65章 念慈的一句话破局
    天亮的时候,沈念安已经把铺子里的活干完了。

    半扇猪挂在铁钩上,案板上码着今天要卖的肉。刀擦得亮,围裙系好了。

    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念慈还在睡。阿芸一直坐在她床边上没挪窝,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辰时差一刻。

    沈念安解了围裙,从架上取下剔骨刀别在腰后。

    阿芸从后院出来。

    “念安。”

    沈念安正在柜台底下翻东西。她从暗格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本薄册子。

    封皮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标记。

    阿芸看着那册子,脸色变了。

    “那是……”

    “副本。”

    沈念安把册子塞进怀里。

    “周七猜对了。我确实留了一份。”

    阿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真要给他?”

    沈念安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最后一块门板扣好,回头看了阿芸一眼。

    “我一个时辰之内回来。要是过了午时没回来——”

    “别说了。”阿芸的声音发紧。“你会回来的。”

    沈念安看了她一息。

    “嗯。”

    她出了门。

    南城旧桥在铺子南面三条街外。一座石拱桥,下面是条半干的排水沟,常年没人走。

    沈念安到的时候,桥底下只有一个人。

    周七。

    他换了身衣裳。深蓝色短褐,干净整齐。没带刀。

    两只手揣在袖子里,靠着桥墩站着。

    看见沈念安从桥洞口走进来,他挑了下眉。

    “一个人来的?”

    “说好了一个人。”

    沈念安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

    桥洞底下光线暗,从两头漏进来的日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周七打量着她。

    “沈掌柜,昨晚上睡好了?”

    “还行。”

    “那丫头呢?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沈念安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不该问这个。”

    周七的笑收了半分。

    “我道歉。动手的人我已经处置了。”

    “怎么处置的。”

    “打断了两根肋骨。”

    沈念安的表情没变化。

    “不够。”

    周七看着她。

    沈念安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抓一个七岁孩子当筹码。你跟赵恒学的?”

    周七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跟赵恒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赵恒想要权。我想活。”

    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沈念安先开口了。

    “说吧。你要什么。”

    周七从袖子里抽出手来。

    “账本副本。上面有我十三个弟兄的名字。交出来,我带人离开京城,再不回来。”

    沈念安看着他。

    “你怎么保证走了不回来?”

    周七冷笑了一声。

    “沈掌柜,我在这京城没有根了。赵恒死了,魏庭安死了,我上头没人了。留在这里迟早被大理寺翻出来剁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

    “我今年四十三。跟着赵恒干了八年脏活。手上的血洗不掉。但我底下那些兄弟,有几个是被逼着入伙的,没沾过人命。”

    沈念安的表情没有松动。

    “你手上沾过多少条人命?”

    周七没闪躲。

    “七条。”

    沈念安盯着他。

    “陆通判灭门那晚上,你在不在场?”

    周七的身体僵了一瞬。

    极短。

    但沈念安看到了。

    “不在。”

    “说谎。”

    沈念安的声音平得吓人。

    “赵恒的核心暗卫只有两队,一队驻青州,一队驻京城。你是京城这队的头。陆通判灭门那晚上,赵恒从京城调了一队人南下。”

    她的目光钉在周七脸上。

    “那队人的头,就是你。”

    桥洞底下安静了。

    排水沟里有滴答的声响。

    周七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狡辩。

    “是。我在场。”

    沈念安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指节发白。

    “陆夫人和陆九逃出来的时候,追的人是你派的?”

    “是。”

    “老高身上的伤,是你的人砍的?”

    “是。”

    沈念安深吸了一口气。

    把怀里的怒意压了回去。

    她盯着周七的眼睛,一字一字说。

    “你知道我可以把这些话转告程怀远。”

    周七点头。

    “知道。”

    “你还敢一个人来见我。”

    周七的嘴角扯了一下。

    “因为你比程怀远好说话。”

    沈念安没接这句。

    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本薄册子。

    周七的目光立刻锁在了上面。

    沈念安举着册子,没有递过去。

    “我有三个条件。”

    周七的眼神从册子上移到她脸上。

    “你说。”

    “第一。三天之内,你带着你的人全部离开京城。往哪走我不管,但不许留在大雍境内。”

    周七点头。

    “第二。从今天起,你和你的人不许再踏进京城半步。不许打听我的消息,不许接近我铺子方圆一里之内。”

    周七又点头。

    “第三。”

    沈念安的声音沉了。

    “陆通判灭门案的卷宗里,还缺一份当晚执行人的口供。你写。”

    周七的脸变了。

    “写我就是死罪。”

    “对。”

    沈念安的眼神没有温度。

    “但你人在大雍境外。口供在大理寺卷宗里封存。只要你这辈子不回来,没人会拿着口供去跨境抓你。”

    她把册子往前递了一寸。

    “但你要是食言回来了——”

    “口供就是你的绞索。”

    周七盯着那本册子。

    沈念安看着他。

    桥洞底下的水声滴答滴答,一下,像在数时间。

    周七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不怕我写了口供转头就翻供?”

    “翻供得找御史台。你一个通缉犯,敢进御史台大门?”

    周七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着沈念安。十一岁的小丫头,脸上还带着昨晚爬暗渠蹭上去的灰印子,头发毛毛躁的扎在脑后。

    但那双眼睛里算计得清楚楚。

    她把他的退路堵死了,又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走,给口供,拿副本,消失。

    不走,副本不给,信送大理寺,禁军剿人。

    只有一条路可选。

    周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给我纸笔。”

    沈念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空白纸和一支炭笔。

    递过去。

    周七接过来,蹲在桥墩旁边,把纸展在膝盖上。

    炭笔在纸面上沙地响。

    他写得很快。

    景和三十四年九月十五夜,奉赵恒之命率八人赴青州安平城,执行灭口之事。

    一行一行,字迹工整。

    时间,地点,人数,命令来源,全写得清楚。

    写完了。

    他站起来,把纸和笔一起递回来。

    沈念安接过纸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她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把手里的册子递出去。

    周七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两页。确认是真的。

    他合上册子,塞进怀里。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周七先转身了。

    走了两步,又停住。

    没回头。

    “沈掌柜。”

    “嗯。”

    “赵恒说得对。你这丫头,比刀还狠。”

    沈念安没接话。

    周七的背影消失在桥洞口的光亮里。

    沈念安独自站在桥洞底下。

    水滴答的声响还在继续。

    她把怀里的口供纸摸了一下,确认还在。

    然后转身,往铺子的方向走。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街面上有卖菜的吆喝声,有挑水的扁担声,有隔壁铺子开门板的哗响声。

    烟火气,热腾腾的。

    沈念安走回铺子门口。

    门板还合着。

    她抬手敲了三下。

    笃。笃。

    门板拆开的声音响了。

    念慈的脸从门缝里冒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左脸颊的红印淡了些但还在。

    她看见沈念安,咧开嘴笑了。

    “姐!你回来了!”

    沈念安迈进门槛。

    “说了一个时辰。”

    念慈伸手拽着她的袖子往里拖。

    “芸姐煮了面,加了两个荷包蛋!快来吃!”

    沈念安被她拽着往灶房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街面上有早起的行人走过,有卖馒头的在吆喝,有隔壁张大爷在搬烧饼炉子。

    没有灰衣人。没有青色梅花印。

    沈念安转回头。

    “芸姐,加根油条。”

    阿芸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眼圈通红,但笑着的。

    “早给你备好了。快进来。”

    沈念安走进灶房。

    念慈已经端着碗坐在小板凳上了,嘴里嗦着面条,嗦得呼嗤呼嗤响。

    沈念安在她旁边坐下来。

    阿芸把一碗面和两个荷包蛋端到她面前。

    “吃。”

    沈念安拿起筷子。

    念慈含着面条转头看她。

    “姐,那个人走了?”

    “走了。”

    “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念慈使劲点头,腮帮子鼓的。

    “那我以后还能去买糖葫芦吗?”

    沈念安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

    “能。但不许追猫。”

    念慈的脸红了一下。

    “我以后再也不追了。”

    沈念安嘴角弯了。

    灶房里的蒸汽暖地飘着。面汤的香味混着油条的焦香。

    念慈嗦面的声音,阿芸添水的声音,门外街面上远传来的吆喝声。

    日子,又回来了。

    沈念安把面吃完了,放下碗。

    从怀里掏出那张口供纸,在桌上摊平了。

    阿芸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

    “周七写的。陆通判灭门案当晚的执行人口供。”

    阿芸的手捂住了嘴。

    沈念安把纸折好,重新收进怀里。

    “等会儿送去大理寺。程大人那边的卷宗里还缺这一份。”

    阿芸看着她,嘴唇动了两下。

    “他就这么写了?”

    “写了。”

    “你拿什么换的?”

    沈念安站起来,把空碗端到灶台边上。

    “账本副本。”

    阿芸愣住了。

    “你真给了?”

    “给了。”沈念安把碗放进水盆里。“副本上的东西,大理寺手里全有原件。给他一份副本,换回来一份口供。不亏。”

    阿芸的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念慈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了,碗底朝天。

    “姐,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念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人的事,你不用懂。”

    念慈撅嘴。

    “我都七岁了。”

    “七岁也是小孩。”

    念慈哼了一声,把空碗递给阿芸。

    “芸姐,我还要半碗。”

    阿芸接过碗,擦了擦眼角,笑着骂了一句。

    “你这丫头,刚被人绑了一宿回来,胃口倒一点没小。”

    念慈理直气壮。

    “饿了一天了嘛。”

    沈念安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她俩。

    阿芸盛面,念慈接碗,蒸汽往上飘。

    她的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张口供纸的边角。

    薄薄一张纸。

    陆通判案卷宗里最后一块拼图。

    补齐了。

    从青州到京城,两千里路,两年时间。死了人,流了血,受了伤,逃了命。

    现在全齐了。

    沈念安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芸姐,今天铺子你看着。我去趟大理寺。”

    阿芸点头。

    “去吧。早去早回。”

    念慈嗦着面抬起头。

    “姐,你回来的时候给我买串糖葫芦。”

    沈念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买两串。”

    念慈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你昨天那串掉地上了,补你一串。”

    念慈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沈念安推开门板出了铺子。

    日头已经升到了房顶上,把街面晒得暖暖的。

    她往北城方向走。

    步子不急慢,跟平时去采买没什么两样。

    路过糖葫芦摊的时候,王大爷正在翻糖锅。

    “沈掌柜,今天怎么这么早出门?”

    “办点事。”

    “要不要来一串?刚蘸的,热的。”

    沈念安摇头。

    “回来再买。”

    王大爷哎了一声,继续翻他的锅。

    沈念安走过街口。

    冬天的阳光落在她肩上,暖的。

    怀里揣着一张口供,腰后别着一把剔骨刀。

    十一岁的小屠户,往大理寺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铺子的方向。

    门楣上那块匾,“天下第一屠”五个字在日光下金灿灿的。

    念慈的笑声从铺子里远飘出来。

    “芸姐你别抢我的蛋——”

    沈念安嘴角弯了一下。

    转过身,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