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被胖婶抱回里屋，后院只留下沈念安、徐三与阿芸。
沈括指向名单上的三个名字。
“兵部库吏陈济，城门司书办马成，还有丰泰银庄护院罗七。这三人昨夜没有回家。陈济带走一册边军运粮路线，马成偷了两张空白车引，罗七在银庄被封前取走一只铁匣。”
徐三盯着马成的名字。
“城门司书办能改进出记录。废染坊那两个人没有走官道，或许只是账面没有记录。若马成替他们补了车引，他们现在可能仍藏在京城。”
沈括点头。
“禁军搜过城内客栈，没有找到。京兆府以为他们已经出城，我却不信。魏庭安被正式定为主谋后，最可能报复的有三处。韩府、大理寺，还有柳河巷。”
阿芸下意识看向里屋。
“他们会冲着念慈来吗？”
“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沈念安语气很平，手却已经按在案边。
沈括看出她眼底的冷意，先把话说死。
“护国令能调五十名驻军，可眼下没有明确敌踪，你不能让禁军长期守肉铺。京兆府会派两名便衣住在巷口，我再调一队巡军每夜经过。你要做的是认人、留证，发现可疑者便报官，不准自己追出城。”
徐三摸了摸鼻子。
“将军这话应该单独跟沈姐说。我们都知道她看见线索便会追到底，韩府那堵墙也没拦住她。”
沈念安抬眼看他。
“废染坊是谁先去的？”
徐三被堵住，转头研究名单。
沈括忍住笑意，很快又沉下脸。
“这次与从前不同。魏党暗桩知道你会验伤、认账，也知道你手里有护国令。他们若设局，一定会先断你报官的路。城外出现的人可能只是饵，等你离开柳河巷，真正动手的才会进来。”
这是第一层假象。
所有人都以为对方在打听沈念安，实际目标也许是肉铺的供货车、林家酒楼，甚至是每日来往的漕帮伙计。
沈念安把名单抄了三份。
“一份交刘会长，让三十七处肉市留意陌生人买整猪。有人若要求不放血、不剖腹，马上报行会。一份给林家，所有供肉车底板加封条。最后一份让江四爷送到沿线码头。”
沈括皱起眉。
“你怀疑他们用猪运东西？”
“魏家军械铜料曾混在盐铁船里。如今漕帮与商会都被盯着，肉车每日进城，最不容易停查。若我是他们，会选肉车。”
阿芸接过话。
“整猪腹中能藏铁匣，外面重新缝好，再抹猪血便看不出。寻常城门守卫嫌脏，不会伸手检查。”
沈括看了两人一眼。
一个懂分肉，一个懂染色伪装。魏党若真选这条路，等于把东西送到她们眼前。
“可以查，但不许擅自扣人。行会发现异常后，先拖住车，再通知城门司。马成失踪，城门司其余人尚可用。”
第二日，柳河巷照常开门。
林家的供肉车卯时抵达。车夫是个陌生中年人，递上的车牌却与昨日登记一致。
徐三绕车一圈，发现右后轮沾着青泥。
“北城庄子到柳河巷走的是石板官道，哪来的泥？”
车夫神色紧张。
“前头堵车，小人绕过一段河滩。林管事催得急，我怕误了时辰。”
沈念安没有拆穿，先掀开油布。
两头猪已经放血开膛，腹腔干净。车板封条也完好，没有被揭过的痕迹。
巷口两名便衣悄悄按住刀柄。
车夫见她验完，明显松了口气。
“沈掌柜，肉没有问题，小人还得回庄子拉下一车。您若收下，劳烦快些签单。”
沈念安取过笔，却没有落印。
“林家昨日说，今后送整猪，必须保留猪耳上的庄印。这两头猪没有耳朵，来自哪处庄子？”
车夫脸色一白。
“庄里伙计剃毛时割坏了，怕影响卖相才切掉。肉都是好肉，沈掌柜不能因两只猪耳便拒收。”
徐三已经退到车尾，堵住后路。
车夫忽然掀翻账板，转身便跑。巷口便衣追出十几步，将人按在墙边。
胖婶从铺中探出头。
“这便是魏党暗桩？也太容易抓了。”
沈念安看着车夫磨破的鞋底。
“不对。他若真带着东西，不会因两只猪耳便逃。这个人只负责让我们怀疑肉车。”
沈括留下的便衣搜过车夫全身，只找到二两银子和一张伪造的林家派车单。车下、猪腹、轮轴都没有异常。
车夫被押走后，徐三脸色发沉。
“有人故意送一车来历不明的猪，让咱们以为暗桩盯着供肉契。真正要送的东西也许已经从别处进城。”
阿芸从车轮上刮下一块青泥，放在鼻下闻了闻。
“里面没有河腥味，有石灰和煤灰。不是河滩泥，像城墙脚下修路用的填土。”
沈念安摊开京城地图。
南城墙近日修过排水沟。那里靠近肉市，也靠近守城小吏的值房。
徐三当即起身。
“我去南城门查马成的出入簿。若他伪造车引，总会留下笔迹。”
“你不能用漕帮身份直接问。”沈念安将行会副会长牌递给他，“以查病猪来源为由，先看今日进城肉车。只抄车号，不要惊动城门司的人。”
徐三接牌离开。
直到傍晚，他才带回三十七辆肉车的登记。里面有一辆来自河间府，车引上的印泥很新，经手书办那一栏却是空白。
“车在午前进城，去了南市。马会长查过，河间府今日根本没有送猪。”
沈括赶到后，立即让禁军封查南市仓房。
仓中只剩空车。夹层被人拆走，地面留着一小撮与废染坊相同的青灰。
暗桩借假车夫吸引柳河巷注意时，真正的车已经进了城。
沈括看向沈念安。
“从今日起，你不许独自出城。对方能猜到你会查肉车，也能猜到你下一步会查南城门。”
三日后，沈念安送肉经过南城门，一只布满旧伤的大手忽然替她托住了将翻的肉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