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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屠户女,提刀带妹闯乱世- 第338章 韩正清辞官归乡留诫言-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38章 韩正清辞官归乡留诫言
    沈念安脚步停住。

    “魏党案还在查,韩大人为何此时离京?”

    韩正清看见她身后的程怀远,抬手示意两人先进铺。

    “该抓的人由大理寺抓,该查的账由户部新官查。老夫留下,只会让旁人以为清流要借魏党空出来的位置揽权。今日早朝,陛下已经准我致仕。”

    程怀远显然早已知道消息。

    “韩大人请辞三次,陛下前两次都压下了。这次为何如此急?边关密信牵涉未清,御史台仍需要您坐镇。”

    韩正清把手杖靠在桌边。

    “御史台若离了一个韩正清便不会查案,那它也该换一批人。老夫今年五十八,眼睛昏得快,腿也走不远。陆明远的案子翻了,魏庭安的网也掀开,我该给年轻人让位置。”

    胖婶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口:“韩大人还没到六十,哪里就老了?柳河巷卖炭的周伯七十岁还天天推车,您坐衙门总比他省腿。”

    韩正清看了她一眼,竟点了点头。

    “这话有理。可周伯推炭只占一条巷,老夫若占着左都御史的位置,挡的是别人上朝的路。”

    胖婶被他说得没法接,只能去后厨烧茶。

    沈念安把刀箱放下。

    “韩大人回哪里?”

    “回河东老家。祖宅还剩三间屋,屋后有两亩薄田。老夫年轻时不会种地,如今也想学着除草。”

    韩正清说得轻松,念慈却从柜台后跑出来,仰头看着他。

    “您回去以后还会来柳河巷吗?胖婶说您写的字好,我本来想请您替芸香斋写价牌。”

    韩正清摸了摸胡须。

    “你把自己的名字写端正,老夫便替你写。若三年后仍是歪的,这块价牌便留给你自己丢脸。”

    念慈马上跑去拿纸。

    “我今日就写。您先别走,等我练十张再看。”

    韩正清被她缠住,只得在肉铺角落坐下。陆夫人得知消息,也从后院过来。

    “恩师请辞,为何没有提前告诉我?”

    韩正清看向她手里的陆明远灵牌,神色缓和许多。

    “告诉你,你便要拖着行李送老夫三百里。陆家刚恢复清白,你该先回青州祭祖。明远若知道你又为我误了归期,怕是要在地下埋怨。”

    陆夫人眼圈微红,却没有再劝。

    她跟随陆明远多年,最清楚韩正清的性子。这个老人入御史台三十年,参过勋贵,骂过权臣,也在宫门外跪过整夜。如今魏庭安倒下,他若继续留在朝堂,确实会被人推成新党首。

    “恩师回乡后,陆家每年都会去看您。”

    “别带贵礼。老夫怕麻烦。”韩正清顿了顿,“若带柳河巷的咸肉,可以多带两斤,少放花椒。”

    念慈握笔的手一停,抬头看向姐姐。

    沈念安轻轻拍过她的肩。念慈没有再害怕,只认真把“沈念慈”三个字写完。

    韩正清接过纸看了半晌。

    “沈字尚可,念字少了一点,慈字下面的心挤成一团。人心可以挤,字里的心不能挤。重写。”

    念慈鼓起脸,却还是铺开第二张纸。

    程怀远喝完茶便先离开。大理寺刚找到军旗油线,他必须连夜查黑水关旧军需营。韩正清没有问案情,只在他出门时提醒了一句。

    “新官上任最怕急着立威。没有证据的人先别抓,免得魏党没清干净,大理寺先养出冤案。”

    程怀远郑重应下。

    等铺中安静,韩正清才从行李箱里取出三本书。

    一本是大雍律疏,一本是户部算经,最后一本没有书名,里面全是他历年弹劾旧案的手抄副本。

    “律疏给陆九,算经留给念慈。最后一本给你。”

    沈念安翻开手抄本。

    第一页写的是二十年前河东赈银案。证据、证人、递状路线与最终判决全有记录,旁边还用朱笔标着哪些地方曾经判断错了。

    “这是韩大人一生查案的底。”

    “底谈不上,错处倒有不少。”韩正清看着她,“老夫年轻时也曾以为,只要站得正,声音够大,奸臣便会退。后来才明白,官位越高,越容易把自己的判断当成律法。”

    他指了指那块护国令。

    “你如今有天子铜令、屠户行会牌,又与陆家、林家、漕帮都有往来。十一岁的孩子走到这一步,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往后捧你的人只会更多。”

    沈念安合上手抄本。

    “韩大人担心我借护国令插手官府。”

    “你现在不会,不代表十年后也不会。”

    韩正清语气严厉,没有因她年纪小便说轻话。

    “权势像一把磨得太快的刀。起初拿来护人,用久了便会觉得所有碍眼的东西都该切开。你会验伤、识账,也懂得聚人,可你并非每次都对。哪日你认错一个人,手里的令牌便可能压死一句真话。”

    陆夫人想开口替沈念安说话,最终忍住了。

    这样的话,只有真把孩子放在心上的长辈才会说。

    沈念安站直身体。

    “我记住了。以后若递状,我只递证据。若要抓人,让官府查。护国令只用于保人护证,不替我定罪。”

    韩正清看着她的眼睛。

    “还差一句。”

    沈念安想了片刻。

    “旁人称赞我的话,也不能拿来当证据。”

    韩正清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这才算明白。”

    第二日清晨,众人送他到城门。

    韩正清拒绝御史台仪仗,只坐那辆旧马车。车里装着两套衣物、几卷书,还有胖婶硬塞进去的一篮炊饼。

    陆九从国子监请了半日假,追到城门时跑得满头是汗。

    “先生,您说要看着我把律疏读完。如今才讲到第三卷,怎么便走了?”

    韩正清隔着车窗瞪他。

    “书长在你手里,老夫留不留下,你都得读。若每旬写一封信送到河东,老夫可以替你改。若敢拿课业多做借口,下次见面先罚二十篇策论。”

    陆九眼里的不舍顿时被压成了苦色。

    念慈抱着一小包桂花糖,踮脚递进车窗。

    “韩爷爷,您路上慢慢吃。等我八岁,名字一定写得比陆九哥哥还好。”

    “这话老夫记下了。”

    韩正清收起糖,又看向沈念安。

    “守住肉案,也守住心。哪日朝堂再起风,你先问自己一句,眼前的人究竟需要一块令牌,还是需要一份能经得住查的证据。”

    沈念安郑重行礼。

    “学生记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韩正清面前自称学生。

    韩正清握着车帘的手顿住,眼底微微发热。他没有再说教,只抬手拍了拍车壁。

    马车缓缓出了城门。

    众人站在原地,直到车影消失才转身。回到柳河巷时,肉铺门口堵着一顶四人抬的青绸轿。

    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用帕子掩着鼻子,指着案上的五花肉沉声说道:“御题天下第一屠,卖给我的便是这种瘦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