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睁开眼，先按住了妹妹搭过来的手。
念慈没有醒，脸还埋在枕边。她等那阵呼吸重新稳下来，才一点点抽出袖口，摸到床侧的剔骨刀。脚落地时，鞋底被她拿在手里，没有碰响砖缝。
外间的阿芸睡得浅，床帐一动便撑起身。
“怎么了？”阿芸声音压得低，目光已经落到她手上，“你别独自出去，要我叫老高，还是去前铺拿灯？”
沈念安抬手止住她，靠近床边才开口。
“别点灯，也别开前门。你过来陪念慈，听见我叫再应，外头若有人喊名字，先别出声。我到窗口看一眼，很快回来。”
阿芸掀开被子，披衣下床，动作比平日更轻。她看见沈念安已经穿好鞋，刀贴在小臂旁，便知道这回与前几晚验门不同。
“我守着她，你只看，别追。”阿芸接过床边的外衣，递到沈念安手里，“徐三不在，巷里又黑，别让人把你引出去。看不清就回来，天亮总能查。”
沈念安将外衣披上，走到后窗侧面。窗纸没有破，她只借着木框留下的细缝往外看，肩背贴着墙，避开屋内透出去的轮廓。
院里没有人。
她没有松手。方才那声铜响来自院门，井盖的锁离屋更近，声音传进来应当更清。平日夜风推门，木板与门框会一同轻颤，这回只短促地碰了一下，随后便停了。
阿芸抱起念慈挪到里侧，回来时见她仍站着，便停在门帘后。
“我把她抱进去了，睡得沉，没惊着。若外头只是猫，你也先等会儿，我来陪你听，别把窗推开。”
沈念安侧过脸，食指轻轻按在窗框上。
下一刻，院门外的墙根浮出一截黑影。
那人站得贴墙，衣摆没有扬起，退开时也未碰门边的杂物。月光擦过墙角，只照出一道收回去的肩线。沈念安看不见脸，更看不清手里有什么，只见对方在离开前偏了一下头。
她把呼吸压住，没有往窗缝凑近。
黑影沿着墙根退走，到了巷角便彻底没入暗处。门外始终没有脚步声，连纸铺檐下那只歪放的木桶都未被碰到。
阿芸见她手背绷起，伸手扶住门帘。
“有人？”
沈念安退离窗口，将剔骨刀换到掌心。
“有人贴着院门站过，刚退走。我没看见脸，也没看清他是不是拿了东西。你留在屋里，门帘别掀，念慈若醒了，照常哄她。”
阿芸心口收紧，目光落到院门方向。
“他既然走了，你也别出去。咱们等天亮，让老高陪着看。若真是冲着铺子来的，眼下没得手，往后总还要露头。”
“正因没得手，不能当他已经走远。”沈念安低声说，“你待会儿把床边那扇窗扣好，屋内灯别亮。有人再碰门，我会听见，外头不出事，你不用出来。”
阿芸没有马上应。她记得徐三离开才几日，昨晚念慈还问姐姐是不是等人。原来那些不肯多说的停留，竟真等来了一道贴墙退去的影子。
“你前几晚就知道有人会来？”阿芸走近半步，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担忧，“若早有消息，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白日出去送东西，岂不是连谁来过都顾不上看？”
沈念安摇头，视线没有离开门缝。
“没有消息，只有人少了，得看紧些。今夜之前，锁上没留下东西，院里也没多出脚印。我不能凭自己站了几晚，就说有人盯着铺子。”
阿芸咬住唇，缓缓点头。
她听明白了。沈念安早先做的都是防备，今夜这道影子才算实事。可一个九岁的孩子，竟在其他人睡熟后，独自将那点说不清的担忧守成了眼前的证据。
她伸手，把沈念安肩头滑下的衣裳拉好。
“那便照眼下知道的办。你没看见脸，我们谁都不猜，白日来的客人也照常招待。只是今晚你要待在院里，我便不能回床上睡，你总得让我帮一处。”
沈念安看向里屋，妹妹翻身时轻轻哼了一声。
“念慈身边就是你该帮的地方。她若摸不到人，会自己下床找，你得让她知道屋里还有人。热水不用烧，灶火一亮，门外便知道我们醒了。”
阿芸回头，见念慈果然伸出手在枕边摸索，便快步过去握住。孩子抓住她的手指，含糊喊了声姐姐，又睡下了。
她坐在床沿，背后隐隐发凉。那个人若知道铺里的作息，今夜挑的便是屋中睡得最沉的时候。她不敢往下想，只把床帐重新放好，留出能看见门帘的一角。
沈念安没有开院门。
她先摸过屋门内侧的插销，确认阿芸能从里头扣住，又站回后窗。门外再无响动，月光从墙头挪到砖地，那只赵小川擦过的矮凳还在檐下。
方才来人的动作稳，碰锁之后便停，没有反复硬试。究竟是怕惊动屋里，还是只想看看防备，她眼下分不清。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知道该将力气落在哪里。
她攥紧剔骨刀，指腹压住了刀柄上的旧纹。
阿芸等了一阵，低声从门帘后唤她：“念安，床边给你留着，你若听不到动静便回来，别在外头硬熬。”
沈念安拉开通往院内的门，只留够自己侧身出去的缝：“你把插销扣上，今夜这道院门，我守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