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芸，牽好念慈，後面那個灰衣人已經跟過兩處街口了。”
阿芸沒有回頭，手指卻收緊了些，將念慈牽到自己身側。“他離咱們多遠？若要避開，我帶念慈進旁邊布莊，你先走。”
“別分開。”沈念安壓低聲音，“他還沒逼近，也沒露出要動手的樣子。照原來的速度走，別讓他知道我們發現了。”
念慈抬頭看了姐姐一眼，小聲問︰“是賣布的客人嗎？他一直不買東西，站在後面做什麼？”
“許是同路。”沈念安替她理了理披風，“你只看腳下，前面那塊青磚有水，別踩上去。”
念慈果然低頭，腳步沒有亂。阿芸听著後面的腳聲，心里發緊。那人走得不快，鞋底落地的聲音隔著街上的叫賣聲傳來，始終壓在她們身後。沈念安說走快，他便跟著快；她在賣糖的攤邊停了一下，那人也停在了遠處。
阿芸終于忍不住開口︰“他若只是順路，不會停得這樣齊。”
“所以別回頭。”沈念安看著前方柳河巷的牌坊，“他想叫我們先露出慌張。咱們越急，他越知道自己跟對了人。”
念慈抿住嘴，牽著阿芸的手沒有再問。她雖听不全，卻知道姐姐此刻不想讓她出聲，連平日見到的熟人也沒有招呼。
進了柳河巷，沈念安仍舊沒有加快。她先同賣豆腐的周嫂子點了點頭，接過對方遞來的兩塊豆腐，才帶著人進鋪。
“沈掌櫃，今日回得晚。”周嫂子笑著說，“徐三家的孩子可還好？我听說長得胖，哭聲也響。”
“母子都好。嫂子這豆腐給我留半塊，明早讓老高送錢過去。”沈念安接過豆腐，神色平常，“今日家里來客，回去晚了些。”
周嫂子沒看出異樣，答應著挑擔走了。
阿芸把門簾放下，才低聲道︰“他到了巷口，沒有進來。”
沈念安將豆腐交給念慈。“放灶房，別跑，放下便回來。”
“姐姐，我能去看窗戶嗎？”念慈聲音放得很輕，“我不出聲，只看一眼。”
“你留在灶房。”沈念安看向阿芸，“把後門插好，老高在不在？”
“在後頭卸筐。”阿芸轉身就走，“我叫他過來。”
沈念安沒有站到窗邊，只將前鋪的燈芯挑亮。燈光透過窗紙，能照出屋里的人影，卻看不清巷外。她取下案邊一塊干布，擦過木案，又把豆腐切成小塊，動作沒有半點急意。
老高進來時，手上還沾著水。“阿芸說有人跟著你們。是沖鋪子來的？”
“還不能定。”沈念安將刀放回架上，“你去後院看一遍，別從前門出去。若那人仍在巷口，不要同他照面。”
老高看著她。“你不怕他看見你進了鋪？”
“怕就不會走回來。”沈念安抬眼，“他跟到柳河巷，卻不進來，說明他要看的不是我去哪一家，而是我回哪一處。”
老高沉默了一下，轉身去了後院。
阿芸站在門邊，壓著聲音問︰“那人若真盯著鋪子，今晚要不要把念慈送到周嫂子家？”
“先不動她。”沈念安把豆腐盤推到灶房方向，“平日怎麼過，今晚怎麼過。忽然送走，反而叫他知道咱們怕了。”
念慈從後頭探出半張臉。“姐姐，我把豆腐放好了。外頭有人嗎？”
“巷口有人站著。”沈念安朝她招手，“過來吃飯，別去看。”
念慈走到她身邊，忍了片刻，仍小聲道︰“他是不是也在看我們？那他看見我了，會不會覺得我很小，什麼都不會？”
沈念安給她夾了一塊豆腐。“他看見什麼，不由他說了算。你吃飯，吃完跟阿芸姐姐睡里間。”
“那姐姐呢？”
“我還要收案。”
念慈皺了皺鼻子。“你每回說收案，最後都不睡。今日豆腐是熱的，你吃完再擦，不能只顧著看外頭。”
阿芸端碗的手一頓，沒接話。
沈念安看著妹妹，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一踫。“知道了。你吃你的。”
飯後，老高從後院回來，聲音壓得極低。“側牆外沒人，後門鎖痕也沒動。巷口那人還在樹下，背對著鋪門，看不清臉。”
“先不管他。”沈念安把空碗收走，“明日照常開門。”
阿芸看向窗縫。“若他明日還來呢？”
沈念安抬眼，望向那道被燈火照亮的窗紙。
“那就讓他看。”
夜色漸沉，巷口的灰衣人終于轉身離去。他走過柳河巷口時，腳步沒有停，直到拐進另一條街，才抬手摸了摸右手虎口。
那里有一層粗硬的老繭。
他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她沒回頭。”
樹影後，另一個聲音問︰“要不要今晚進去？”
灰衣人收回視線。“陳掌櫃說過，沒到時候。先盯住她，看她會不會把人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