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衣没有追问，接过空盘作了个送还东西的样子，从侧门退了出去。
沈念安走回后堂，阿芸已经把门帘放下。她没有再问行动的事，只取来一件深色外衣，替沈念安挡住袖口显眼的浅边。
“汤喝了，刀留着，你跟在沈指挥使身边。我守着念慈，外头再闹，也不往门缝里挤。”阿芸系好衣带，又捏了捏她发冷的手，“你方才说要睡整觉，我记着。”
沈念安反握了一下她的指尖，转身出去。
街外的更声传来时，福记后巷已没了闲人。原先坐在墙下修车的汉子收起工具，站到巷尾；卖炭的棚子后走出两人，把退路守住。三十名禁军便衣分开落位，衣下的兵器直到此时才露出来。
沈括在街角接到回报，先问西邻。
“住户已挪去前屋，门窗都关了。后巷和废柴房外口有人，未见陈福离开。”副将按着刀柄，“屋里灯还亮着，后院有人搬动东西。”
“照令进门。”沈括回头看沈念安，“你留在我身后，指路可以，抢人不行。陈福真要逃，外头也有人接着。”
沈念安没有争，往他身后一站，手里只握着束好的小布袋。
福记门内，陈福正将钥匙插进锁孔。前铺忽然传来拍门声，力道沉稳，跟买肉的客人不同。他的手指一紧，锁还没转开，便将钥匙拔了出来。
“谁在外头？肉卖完了，明早再来。”陈福朝宽脸汉子使了个眼色，“去问清楚，别随便卸门板。”
门外响起沈括的声音：“禁军协同大理寺搜检。陈福，留在原地，叫铺中人放下手里的东西。”
宽脸汉子脸色煞白，手中的木盆磕在柜上。他回头要问掌柜，陈福却已经退到后帘旁。
“官爷，我们做小本生意，哪受得住这样闯？搜检的文书拿来，我开门看过，总不能谁在外头喊一声，我便放谁进来。”陈福说着，脚下往院里挪。
沈括将文书举到门缝前，同行的寺吏报明来处。宽脸汉子伸手刚碰到门闩，后头传来急促的一声：“别开！”
那一声已经迟了。
门闩松动，禁军推开门板。沈括带人进铺，先按住主案上的刀。宽脸汉子被隔到墙边，两手举着，连围布都不敢解。
“我是雇来掌刀的，库房钥匙没碰过！”他声音发哑，“掌柜就在后头，方才还说今晚不用留宿。我没替他拿过别的东西！”
“站着别动，自有人问你。”沈括朝身后抬手，“留下两人看前铺，其余跟我进院。”
沈念安跟着越过门帘，先看见那只沉重的铜锁。钥匙没插在上头，门边却摆着一条包好的长物，包布还露着松开的角。
陈福站在井边，已经换回那张招呼客人的笑脸。
“沈指挥使亲自来，我这小铺子蓬荜生辉。沈掌柜也来了，是先前谈合伙有什么误会？你嫌我问了后院，我往后不问就是，何必带这么多人。”
沈念安没有接他的笑。“你不用替我找来由。行会的推荐是谁给你的，你自己说清；锁房装的什么，等官差开门看。”
陈福把手抬到胸前，故意露出空掌。“钥匙放屋里了，您要看，我去取。铺子就这么大，我还能从各位眼皮底下飞出去？”
沈括目光落在他的袖口。“站住。钥匙在哪间屋，说地方，让我的人取。手里的东西先放下。”
陈福垂着的衣袖动了动。他左手握着钥匙，齿尖已扎进掌心。后巷没有接应的暗号，正门也被堵死，只有东墙那处旧门还没被人看出来。
他忽然把钥匙往井台另一侧一抛。
铜件撞上石头，旁边一名兵士下意识转头。陈福抓起架上的盖布扬出去，身子向东墙窜去，手掌按住堆在墙边的空筐。
沈念安进院时便留意到那里。四周砖面湿着，筐脚下面却干净，底沿还有刚拖出的泥痕。陈福始终让右肩朝着那处，连与沈括说话都不肯转正。
“东墙，筐后！”她扬声提醒，手里的布袋已松开。
铁蒺藜贴着地面散过去，落在旧门前。陈福踢开空筐，脚底骤然一滞，整个人撞向门框。暗门只开了一道缝，外头的禁军已经把门顶住。
他扭身还要退，沈括的刀鞘压上了他的肩。两名兵士合力将他按下，另一人踢远他袖中滑出的短刃。
“别扳右臂，他肩上有旧伤！”沈念安蹲到一旁，见陈福右肩位置不对，立即叫住扣腕的兵士，“先压住左边，免得伤了再说不清。”
沈括看她一眼，示意兵士换了手法。
陈福的脸贴着冰凉砖面，笑意终于维持不住。“沈掌柜好准备。你连这些东西都带着，还敢说只是来认个人？”
沈念安把散在旁边的铁蒺藜收回布袋，没往他身前靠。“东西是为防追人备的，今晚用来拦你。你若留在井边说话，这点防身物也碰不到你。”
沈括亲自检查束缚，发现陈福无名指弯曲不顺，便让寺吏记下，再叫随行医者验看伤处。
“人送大理寺，先处理脚伤。谁也别私下问话。”他转身看向后院，“每一间屋都搜，找到的人分别带走，别让他们碰头。”
废柴房内的兵士很快回报，暗门外还藏着换下的衣裳。魏七没在院里，守巷的人却截住一名欲从另一头离开的灰衣男子，正在核认。
陈福听到这里，闭上眼，没再出声。
沈念安退开，让出给医者落脚的位置。她掌心有汗，方才那一下掷得用力，腕骨仍在发酸。沈括瞥见，伸手把布袋接过去交给副将。
“你做的到这里。剩下的门，由我的人开。”
钥匙被拾了回来，却打不开锁房。沈括试过便停，没让人继续挑拣那串钥匙。
陈福被扶起时，忽然偏过脸：“腌货受不得折腾，弄坏了东西，官府总得给个说法。”
沈括抬了抬下巴，兵士将撬具抵进锁扣。
“会给你说法。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