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贯而入的记忆，
从她随军后，到她出国读书。
只有这么一段，有些模糊的，记忆最深刻的都有他。
是的，她回来了。
那个跳入院子里的顾野，也跳进了她的生活。
“媳妇，是不是口渴？”顾野感觉到旁边的动静，抬手搂住她。
林安禾：“顾野，”
“回家还翻墙？”
顾野本来还睡着朦胧，倏地睁开眼睛，攥紧她的手：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出国后的事没想起来，准确的说，只想起一段。”林安禾握紧他的手，唇角扬起。
记忆里，两个孩子刚学会走路和说话，走路摇摇晃晃的。
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瘪嘴哭了。
“出国后的不重要，”顾野起身抱住她，心怦怦地，慌乱地跳。
他做好她永远想不起来的心理准备，现在能想起那么多，已经算额外惊喜了。
林安禾摸着他下颚：“我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
“我们还有以后，能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顾野睡意全无，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压下翻涌的泪意。
他不贪心，只要她健康地待在自己身边，其他的都不奢求。
那时医生还私下跟他说，因药物作用，她以后得精神类疾病的几率很高。
但那又如何？
比起永远失去，现在已经是最好的了。
“好累，下次你悠着点。”林安禾打哈欠，话刚落下，还摸着他的脖颈就陷入深睡中。
顾野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被气笑了。
把他吓醒，她就秒睡着了？
也不管会不会吵醒她，顾野俯身吻上她红润的唇，直到餍足了才放开。
顾野把台灯关了，黑暗瞬间回拢。
外面传来几声狗吠，风吹散后，又偷偷钻入门缝……
……
第二天一早，
顾母正厨房准备做早饭，刚把围裙系上。
“你去训练吧，我等会儿送他们上学。”林安禾披着外套，抱着顾野的胳膊走出去，
顾野轻搂她的肩膀：“头疼记得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
林安禾：“顾野同志，再不出发就迟到了。”
“晚上见……”顾野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才戴上帽子离开。
林安禾看着他走远才把门关上。
顾母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点头。
林安禾转身看到她：“妈，您起这么早？”
“快回去继续睡，等做好早饭再叫你。”顾母摆手后，夹蜂窝煤进厨房，
林安禾抬脚走过去：“我睡够了，咱们一起做早饭。”
顾母轻笑着：“不用，”
“要的，我真睡够了。”林安禾把双手放在煤炉前烤火，
顾母见她精神不错，才道：“那你就在旁边陪妈聊天，一点点活，用不着两个人干。”
林安禾：“您跟我说说辰辰他们的事，我看照片，顾野跟我说了一些。”
顾母点点头：“行，辰辰两岁的时候突然发烧，去医院检查说是肺炎，
我带灵儿一起去的，她没症状也得了肺炎，那时老头子跟阿野闹已经回老家了，家里只有我一个，
住两天院后，我也病倒了，阿野刚回来就在医院照顾我们三个，请了护工……”
外面天光大亮，土道上走动的人也多了。
围墙外，
林欣欣来回徘徊，看到巡逻队后，提着菜篮子快步离开。
家属院前的大道，林晓娟远远看着大门，还是没胆量进去找顾野。
她悻悻地离开，推着自行车慢慢走。
胡铨不只是普通的主任，有他帮忙， 她的女儿才能顺利待在现在的小学。
如果她举报了，她跟女儿会被遣回老家的。
她不想回去，老家那些亲戚会吃了她们，
娘家还会给她找婆家，再赚一次彩礼。
可能她买船票都会被胡铨知道……
不知不觉走到卫生所的门口，她心情复杂地把自行车锁好。
李婆子现在也不来卫生所了，在集市看到她就躲，眼底只剩恐惧。
“林护士，你想什么的？”
“胡主任给你买了早饭，还说今天早点下班，要招待你朋友。”
老护士长笑盈盈地说着，手上拿着表格勾选。
马上交接班，林晓娟跟别人换班了，就为了躲胡铨。
没想到他竟然还特意送早饭过来。
林晓娟套上护士的衣服：
“护士长，你跟胡主任很早就认识了？”
护士长点头：“还是胡主任会保养，现在看着比以前还年轻，
我满脸皱纹了，熬夜班多，还得照顾一家老小，
胡主任只要顾好自己就行，皮肤还是滑溜的，跟你处对象后红光满面的，
要不大家都想处对象，不想结婚呢？”
她话里话外除了羡慕，还泛酸，觉得林晓娟配不上胡铨。
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不好说得太明白。
林晓娟装傻，当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既然没得选了，就跟胡铨周旋，保留证据，
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把女儿摘出来，
反正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得替女儿打算更多。
至于老家那边，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回。
无路可走，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林晓娟回想自己跟林欣欣暗示的，轻舒一口气，
林欣欣不是听不懂，而是想拼一拼，觉得拿捏了胡铨。
电话里，林欣欣的语气满是傲气跟瞧不起，讥讽她懦弱。
如林晓娟猜的，林欣欣吃过早饭就去出租屋堵胡铨了。
胡铨温和地笑着请她进屋，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封口费。
“算你识相，没想到林晓娟还能给我带来财运。”林欣欣拿了封口费，直接塞入自己的皮包中。
她不是没有准备的，进门前特意塞了石头，不让门锁死。
胡铨看着她走出去，眼底的阴沉才如海浪般翻卷而上。
贪财就好，他还能“借刀”让她永远闭嘴。
林欣欣不敢拿着一大捆钱去银行存，而是匆匆赶回家属院，想在婆婆回家前把钱藏好。
为了避开去托儿所必经之路，她抄小道往家属院走。
……
傍晚，
林晓娟回到家，闻到肉香味，
“滋啦”一声，
林晓娟往厨房里看一眼，只有三个菜。
“晓娟，你朋友说什么来了吗？”胡铨的声音传出来，
林晓婷脚步一顿：“应该快来了。”
她狐疑地看一眼桌上，没有卤菜，也没有其他菜，
平常他们两个人就吃三个菜了，请客不加菜吗？
“这个时候不来，她可能有事爽约了。”胡铨把菜放桌上，又进厨房盛了两碗米饭出来。
林晓娟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声音轻快，如果他真对林欣欣做了什么，心理素质也太好了。
“愣着干嘛，快吃。”胡铨大口扒饭，刚才他在窗口看了一出大戏，
林欣欣还是跟以前一样，有钱都拿不住。
那些人不会只拿钱的，还会让她也变成钱。
“你怎么知道她不来了？”
“猜的。”
“胡主任，你不怕被查到吗？”
“又不是我干的，她要钱我给了，你比她聪明。”
“我……你……”林晓娟慌乱中，语无伦次了。
“明天我们就去领证，别拖了。”胡铨夹菜放进她的碗里。
随后他拿起自己的黑色皮包，拿出另外一沓钱，塞进林晓娟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