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大步走到她旁邊，把她的手攥緊放入自己的大衣口袋中。
以前見別人冬天穿大衣，他以為對方要風度不要溫度。
現在穿上羊毛大衣，穿了貼身的保暖衣服，他才知道以前誤會有多深。
“你要做什麼機子了？”顧野指腹在她手心摩挲了一下，
她的手又軟又溫熱，手指縴細，手掌很小，他單手握著能全包裹。
林安禾︰“洗碗機，可以交替熱水洗，國外已經在用了。”
顧野︰“以後我洗碗，沒必要費心做……”
“顧野同志，這話你好意思說？”林安禾想抽回自己的手，太癢了。
顧野疑惑︰“怎麼不好意？”
林安禾︰“你忙起來像陀螺一樣，我們每天等你回來洗碗再煮菜？”
顧野︰“……”
他嘴快了，自己在家吃飯的次數確實不多，軍演的時候可能三個月都不回來一次。
林安禾︰“媽年紀大了，干家務多，手腕會疼，還有腰間盤容易突出，我順手做個機器，不費事……”
“你這麼順手，干脆做兩個，給你師母也整一個，
正好她退休了，留校教學。”一道聲音插入，
張學為從另外一條小道走出來，還拿著鋁飯盒，不用問也知道里面有什麼。
饅頭壓實了，又脹氣彈起來，都露出一片白了。
林安禾停下腳步︰“沒問題，做一個是做，兩個也是做，
到時做好了，我讓人送到學校給師母，您教她用。”
張學為挑眉，冷哼一聲就大步往實驗室走了。
他想搶人到機械專業都開不了口，網絡專業太需要人了。
連威爾遜都追著安禾到海城，他不問也猜到大概。
“張教授，今年過年，師兄師姐他們還來嗎？”
“他們初三過來，你們也一起。”
“我們？”
“顧野還沒跟你說？他以前也是我的學生，只是不願意拜師。”
“所以當時過年……”林安禾轉頭看向顧野，
那時是不是他求張教授，讓她過年時有地方湊熱鬧？
張學為腳步很快，心里惦記著事，一刻也不想耽誤，
顧野什麼也沒說，算默認了。
林安禾︰“今年初三我們帶上雙胞胎，去跟他們討紅包。”
“行，不虧。”顧野輕握緊她的手，點點頭。
初三他正好輪休，初六參加陸驍的婚禮，初八值班。
不是特別重要的事，他不需要親自帶分隊出任務。
……
家屬院內，
顧母正給自己的手上膏藥，涼絲絲的，癢意散了不少。
手上的凍瘡是以前老頭子租魚塘時，她冬天跟著一起去賣魚，留下的病根。
這麼多年都沒好過，
也不知道安禾從哪里買的藥，涂上藥後，晚上睡覺不會被癢醒了。
“奶奶，我來了。”
顧子豪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手腕的傷還沒好，紗布都的拆。
在山里時沒能及時處理，才會拖這麼。
“你還傷著怎麼提這麼多東西，手不想要了？”顧母忙起身迎上來。
“哥！”辰辰听到聲音，立刻拔腿沖出來。
顧子豪單手按住他，才不至于二次受傷。
“辰辰，慢點，別摔了。”顧母看得眼皮直跳，
小靈兒伸出小腦袋，看一眼後，又把眼楮釘在電視機上。
“辰辰先進去，我跟奶奶說會兒話。”顧子豪從口袋掏出一個彈殼做成的小玩具，哄他進屋。
外面太冷了，顧子豪現在恨不得抱著火爐睡。
這幾天他手腕受傷，必要的訓練也沒斷。
早上起床時，冷得渾身顫抖，
顧母進廚房了，順便把煤爐挑開，燒熱水。
顧子豪湊過去烤火︰“奶奶，我要結婚了。”
“哦，”顧母隨口應了一聲。
她還沒回過神，剛把鍋蓋蓋上，倏忽回頭︰
“你剛才說什麼？”
“結婚。”顧子豪咧嘴笑，雙眼眯起來。
他沒想到這麼快，但再不下手，好姑娘都被搶光了。
現在他明白小叔當初什麼心情了，心里焦慮，還得按耐住。
“跟誰結？”
“上次你問過的姑娘，陳思思。”
“你不是怕耽誤人家嗎？”
“奶奶，我改主意了，明年我能分到兩間房子，我們先不要孩子，結婚後兩個人過日子，慢慢攢錢。”顧子豪從山上回來後，就下定決心了，
有些事等不得，緣分到了不辦，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顧母︰“你跟我說這些，想讓我做什麼？”
顧子豪︰“您幫我瞞著我爸媽，先等我把結婚證領到手，我再想辦法，讓他們不得不答應。”
顧母立刻應下︰“這個沒問題，你跟戰友也別說，才好瞞，不過，你打算怎麼做？”
顧子豪笑得狡黠︰“奶奶，想讓他們答應很容易，只要給他們二選一，對比後，他們自然就會同意了。”
顧母擺手︰“行，我不問了。你自己看著辦，錢不夠我給你湊一些。”
“錢夠了，從我爸那里，我扒拉了不少。”顧子豪知道親爸的德行後，就不指望他主動了，
這些年時不時打電話回去，他就變了法哭窮，博取他爸的“父愛”，哄了不少錢。
再加上他出任務的獎金，職位工資，這幾年下來，也有不少錢了。
他沒說，離開那個山村後，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里，林欣欣被他掐死了，
陳思思沖進火海，要把他拉出來……
林欣欣被押上警車時，嘴角念叨著︰不該那麼快……
再後來審問綁走他的幾個人，他們說本來還要抓研究所的陳思思，沒等到她，怕出意外就放棄了。
顧子豪還記得那個引爆火藥的女人的臉。
……
農歷十二月二十五，
林安禾左右手各牽著一個孩子，一步步地爬上土路台階，走在最後面。
婆婆背著一個竹簍，後面還跟著朱秀珍跟高美玲。
島上就這座山最高，頂峰還有一座廟。
不知道誰修過了，香火一天比一天旺盛。
“高老師，怎麼不帶你家孩子一起來？”林安禾放開辰辰，讓他跑上去跟顧母了。
不爬山不知道孩子的實力，要不她攥緊他們，現在倆孩子可能都要登頂了。
高美玲笑著擺手︰“他長大就不願意跟我了，現在黏他爸，
以前老何躲著孩子，現在孩子不讓他躲，早上起床就一步步跟著，他想找借口都難，一秒被兒子戳破。”
林安禾︰“我家的正好相反，現在我們兩個在家，他們就黏我，不理顧野了，
只有需要畫畫，做手工的時候找他。”
鳥鳴聲不斷，霧氣散開，露出根根聳立的大樹。
高老師︰“你今年再不回來，軍屬服務部的干事們都要給辰辰爸爸找對象了，
部隊的領導說了，男人在外做任務，心里惦記家里，才有顧忌，不會不要命地往前沖。”
林安禾 輕點頭，即使顧野重新找，她也不會怪他，
她不能要求他像聖人一樣，守著一個不知生死的人。
“要是顧野真重新娶，你會不會回來把孩子帶走？”高老師壓低聲音問，
家屬院里，大家私下議論，都覺得顧野太 。
“高老師，你更想問我，會不會跟他鬧得像仇人一樣吧？”林安禾失笑，
高老師尷尬得耳根紅了，她心里好奇得很。
林安禾︰“我離開他也能過得很好，不然當初我考上大學後，就跟他離婚了。”
“可是愛情不該是恨海情天……”高老師脫口而出，
林安禾︰“高老師，你最近看小說太多了，所謂的失去自我的愛，只是欲望，而人與動物的本質區別是會克制獸性，遵循有序的社會性，不然全亂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