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可是，”
王阿婆來回只有這幾個字。
韓秀琴看一眼門外，老岑在門口蹲很久了，應該也听到剛才她們說的話。
不過這個男人一直都很會“躲”，以前她還想著找他溝通，
後來才發現，她找一個受益者溝通，不是讓欺負她的人，討伐自己嗎？
人是最會替自己辯解的，特別是擔責任的時候，
只有把過錯推給其他人，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沒錯。
“媽，您要是累，明天就別去賣菜了，反正家里的開銷也不需要您出，公公的退休金也是您捏著，手上不缺錢。”韓秀琴很想說，
就你這樣的，賣菜也會偷斤少兩，生意做不長久。
韓秀琴現在最羨慕的就是誰家有個好婆婆，不知道得往哪個方向磕頭，才能求得。
隔壁李阿婆就是一個，她不羨慕林研究員有個好丈夫，卻羨慕她有個好婆婆。
像她們這樣的軍嫂，丈夫幾乎很少在家，指望不上。
但有個好婆婆，能幫襯不少，自己還能繼續工作。
“你，你……”
“岑有光，你別躲著，”
“看看你娶的好媳婦，我說一句她頂一句，現在還惦記我的錢了。”王阿婆看到兒子，像找到主心骨一樣。
她收拾不了兒媳婦，兒子可以。
韓秀琴靠著她兒子養，有啥子底氣？跟兒子離婚，她還能找到這麼好的嗎？
這麼想，王阿婆底氣更足了︰“婆婆念叨兒媳婦，
她倒好，裝聾子，還會頂嘴，
今天她不跪下來給我道歉，我就把她趕出去。”
岑有光額頭青筋直跳，求助地看向自己媳婦，但卻只對上冰冷的目光。
韓秀琴冷笑著，把身上的圍裙摘了，走到婆婆面前︰
“媽，你沒資格趕我出去，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
還是你覺得自己可以當你兒子的家？”
“您要鬧，可以，我給軍屬服務部打電話，讓他們來評評理，看誰能讓我跪下？”
王阿婆愣住了，心里嘀咕著，兒媳婦今天吃槍藥了？
“不能打電話，”
“媳婦，你給媽道歉，算我求你了。”岑有光只能讓自己媳婦低頭，不然這事還得鬧。
王阿婆挑釁地看向韓秀琴，一副你看，誰才是女主人的眼神。
韓秀琴氣笑了︰“我不道歉，你們能把我怎麼樣？”
“秀琴！”岑有光急了，不斷給她遞眼色。
王阿婆︰“把你趕出去，先回娘家住幾天反省。”
韓秀琴翻白眼︰“老太婆，我忍你很久了，你們誰也沒資格趕走我，
要走也是你走，該反省的是你。”
“在外面受氣，想拿我當出氣筒？還誣陷我惦記你的錢？”
“岑有光，你再裝鵪鶉，我就鬧得整個家屬院都知道，我倒要試試，家丑外揚到底是誰尷尬，誰沒臉見人。”
她忍十幾年了，再也忍不了一點。
韓秀琴甚至想等孩子高考後就離婚，自己大不了出去找工作，也比受窩囊氣強。
岑有光抓住她的手腕，拉她進屋。
兩個炸藥桶踫一起，情緒上頭，說炸就能炸開。
岑參謀長坐屋里後，看向自家媳婦這個神情，心怦怦地直跳，
這次他要敢讓媳婦跪下道歉，她真能跟自己離婚。
之前的十幾年，媳婦受多少委屈他不是不懂，只是故意裝著看不見。
其實他們心里明鏡似的，不捅破這層窗戶紙而已，
現在不一樣了，孩子長大，他不能以孩子為借口，讓媳婦忍著，
換成他，也忍不了。
岑有光這兩天一直在寫檢討書，之前他總覺得，自己學的戰術可以用一輩子，
不管怎麼變化，都動不了他的“經驗”。
現在……
被科技武器壓制，火力碾壓，一切計謀都是白紙，經不起燒。
家里這攤子事也一樣，
他一味地袒護一方，長年累月，另外一方不想忍了，就能“炸”起來。
岑有光想起以前他教新兵疊被子時說的話︰
只有把一件件小事做好，才能養成習慣，把每件事做好。
人的習慣就是這麼養成的。
他呢？
之前一件小事沒處理好，現在積累成啥也處理不好。
韓秀琴察覺到他臉色不對，剛才的事先拋之腦後︰
“部隊里又出事了？”
“沒有，”岑有光下意識就回了一句，
韓秀琴︰“你就嘴硬吧，”
“你說不說？不說我出去了，誰要跟你關屋里。”
這個屋子，哪一處都無法“直視”，全都是兩人“玩”過的痕跡。
岑有光立刻拉住她︰“這些年，委屈你了。
是我太愚孝，總以為老人老了，該讓著點，沒什麼壞心思，就順著她，
卻忘了，她正因年齡大，心里什麼都清楚，卻變著法地找借口欺負你，
是我的縱容給她底氣，這次不會了。”
韓秀琴愣住了，沒想到能听到他這麼說。
看來部隊里真出大事了。
“老岑，”
“你快說，出啥事了？”韓秀琴焦急地問。
岑有光輕嘆一口氣︰“我得去國外出差十天，回來再說，
可能對我來說是好事，對我們也是。”
韓秀琴听得雲里霧里的，想到他一向嘴嚴，不會輕易泄露機密，就沒多問。
去國外，
還一走就10天？
老太婆不得把屋頂掀翻了？
“我讓爸派車來接她離開。”岑有光知道她的顧慮，又繼續道。
他听外面沒動靜了，暗暗輕舒一口氣。
只要兩人別再吵起來，比什麼都強。
……
王阿婆從家里出來，快步往隔壁的顧家大門走。
吃虧是福這種話，她只會對別人說，自己肯定不會吃虧的。
今天出去忙活了大半天，還倒賠進去去1塊錢。
這錢不能她出……
“啪，啪，”
“李玉芬，我知道你在家，你出來！”王阿婆抬手用力拍門。
沒一會兒院門打開，但是一只兔子開的門？
王阿婆眼皮直抽抽，進院子後，沒發現有孩子搗亂。
“有事？”李玉芬剛把菜籃洗干淨，
王阿婆︰“你好意思問？你們去賣了一星期的菜，竟然讓我付攤位費，
李玉芬，你不把攤位費賠我，我就去找軍屬服務部告你們投機倒把。”
李玉芬瞥她︰“你想去就去，我憑什麼給你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