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掠过兴安岭连绵的山脊，将卢锦东拖着黑熊尸体艰难前行的身影，在雪地上拉成一道漫长而执着的剪影。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积雪被碾压的咯吱声。四百多斤的黑熊，即使被放掉了部分血液，其重量也远超之前那两头野猪的总和。
当他终于将这庞然大物拖到林场驻地附近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林场的工人们看到他去而复返，竟然独自拖回了那头伤人的巨熊，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他。那巨大的熊尸，那狰狞的伤口，以及卢锦东身上斑驳的血迹和难以掩饰的疲惫，无不诉说着之前那场搏杀的惨烈与凶险。
“我的娘哎……真……真让他给干掉了？”
“一个人……弄死这么大个熊瞎子……这卢锦东还是人吗？”
“赵炮老爷子栽在它手里，卢老大却把它给宰了……这……”
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但这一次，目光中不再有之前的同情或看热闹，而是充满了真正的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卢锦东用他的实力，赢得了这群山林汉子发自内心的尊重。
卢锦东顾不上理会这些议论，他找到林场的负责人，借用他们的电话，再次联系上了公社的老王头。他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只简单告知自己猎到了一头大黑熊，有好货，请他务必帮忙联系县里皮毛收购站的人，明天一早过来看货。
老王头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变了调，连声答应，保证把事情办妥。
当晚，卢锦东就在林场工人的帮助下，连夜处理这头黑熊。剥皮是个技术活，熊皮价值不菲，必须尽量保持完整。他小心翼翼地用刀子，沿着腹部中线划开，然后一点点将坚韧的熊皮与脂肪、肌肉分离。工人们举着马灯，屏息凝神地看着他操作，那娴熟利落的手法，让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老林场都暗自咋舌。
熊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摊开在地上，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毛毯，毛发乌黑油亮，只是胸口处有一个明显的破洞。接着是砍下四只肥厚的熊掌，分割熊肉。那颗被他小心存放在随身皮囊里的铜胆，他更是贴身藏好，这是真正的重头戏。
忙活到大半夜，才算初步处理完毕。卢锦东谢绝了林场安排住宿的好意，就在存放熊肉的仓库角落里，裹着那件破旧的大衣，和青毛挤在一起，囫囵睡了一觉。他必须守着这些价值连城的战利品。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老王头就带着一个穿着中山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中年人赶到了林场。来人正是县里皮毛收购站的业务员，姓李。
李业务员看到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熊肉、那张完整的熊皮和那四只肥硕的熊掌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他最关心的，显然是熊胆。
当卢锦东将那颗用干净软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铜胆拿出来时，李业务员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熊胆，走到门口光亮处，仔细地观察着色泽、形状，又轻轻捏了捏，感受其质地和饱满度。
“好胆！真是好胆！” 李业务员连声赞叹，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色泽金黄，质地饱满坚韧，干燥度也正好，是上等的铜胆！难得！实在太难得了！”
他转过身，看着卢锦东，眼神热切：“这位同志，你这颗铜胆，品相极佳，我们收购站愿意出高价收购！你看……一千二百块钱，怎么样？”
一千二百块！这个价格报出来，连旁边见多识广的老王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三四年的工资总和！
卢锦东心中也是巨震，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知道熊胆值钱，尤其是品相好的铜胆，但也没想到能到这个价格。他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道：“李同志，这价格……我听说往年品相好的铜胆，能到一千三四……”
李业务员见他不是那种容易被唬住的乡下人，便笑了笑，解释道：“同志，价格是浮动的，也要看年份和市场需求。今年这个价，绝对是顶格了。这样，看你也是实在人，我再给你加五十，一千二百五！连同这张熊皮、四只熊掌和这些熊肉，我们一并收购，熊肉按六毛一斤算，熊皮和熊掌另外作价，你看如何？”
卢锦东心里快速盘算着。熊肉大概能出两百多斤，就是一百多块；熊皮虽然破了洞，但面积大，毛色好，至少也能值两三百；四只熊掌更是名贵食材，少说也能卖个一百多。加上熊胆的一千二百五，总收入恐怕要接近一千七八百块！
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足以彻底改变他和他家庭的命运！
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成！就按李同志说的价！”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李业务员当场点出一千二百五十块钱，厚厚的一沓“大团结”，交给了卢锦东。剩下的熊皮、熊掌和熊肉，也很快过秤计价，又拿到了四百三十块钱。总计一千六百八十元！
握着这沉甸甸、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钞票，卢锦东的手心都有些出汗。他从中数出五十块钱，塞到老王头手里：“老王叔，这次多亏您牵线搭桥，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老王头推辞了几下，见卢锦东态度坚决，便笑呵呵地收下了，看卢锦东的眼神更加和善，连说以后有好货一定还找他。
送走了李业务员和老王头，卢锦东怀揣着这笔巨款，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公社卫生院。
赵炮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依旧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看到卢锦东进来，老爷子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卢锦东按住了。
“赵叔，您别动，好好养伤。” 卢锦东说着，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两百块钱，放在赵炮的枕头边，“这钱您拿着，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身子。”
赵炮看着那厚厚两沓钱，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他紧紧抓住卢锦东的手，嘴唇哆嗦着，哽咽道：“锦东……救命之恩……还没报……这钱……我不能要……”
“赵叔，您跟我还客气啥？” 卢锦东反握住他的手，语气诚恳，“咱们都是钻山林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那头伤您的熊瞎子，我已经处理掉了，您安心养伤就好。”
听到黑熊被除掉了，赵炮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泪流得更凶了，只是反复念叨着：“好……好……除了就好……除了就好啊……”
从卫生院出来，卢锦东只觉得浑身轻松。他不仅收获了巨额的财富，更赢得了老辈猎人的感激和尊重，这在注重口碑和义气的猎人圈子里，是比金钱更宝贵的财富。
他没有在公社过多停留，买了些家里需要的油盐酱醋和几包难得的高级点心，又特意去供销社扯了几尺颜色鲜亮的灯芯绒布，准备给孙兰花做件新外套。这才背着满满的收获，带着青毛，踏上了归途。
夕阳再次映照着他的身影，但与昨日不同，今日的他，怀里揣着足以让整个刘家屯都为之疯狂的巨款，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规划和信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有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资本，他的赎罪与逆袭之路，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