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远东豹那场惊心动魄的短暂对峙,如同给卢锦东的精神进行了一次淬火,让他在面对接下来的危机时,心态更加沉凝,意志愈发如钢。他深知,盗伐集团在亲情绑架失败后,绝不会善罢甘休,更激烈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他必须抢在对方再次出手之前,拿到足以一击致命的铁证!
根据前期的观察和崔洪波那边反馈的信息,卢锦东判断,盗伐集团的活动周期似乎接近了。他决定冒险进行一次长时间的连续蹲守,目标直指那条隐藏在深沟中的隐秘运输便道,以及他们最终藏匿赃物的废弃林场旧址。他需要亲眼看到、记录下他们完整的运输链条,尤其是那辆关键的运输车辆和接货人员。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长时间潜伏在对方的核心活动区域,意味着暴露的风险成倍增加。但卢锦东别无选择,零碎的证据已经不足以撼动可能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他需要决定性的突破口。
他做了周密的准备。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水,以及那副自制的强弓和淬了麻药的箭矢(以备无声战斗之需),还有望远镜、笔记本和铅笔。他反复研究地图,选择了一处位于隐秘便道上方、视野极佳且易于隐蔽和撤离的悬崖作为观察点。那里可以俯瞰便道很长一段距离,也能隐约看到废弃林场旧址的部分区域。
他没有告诉孙兰花具体去向,只说要进山几天。孙兰花看着他凝重的神色,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为他准备了更充足的干粮,反复检查了他的行装,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
“放心,等我回来。”卢锦东用力抱了抱妻子,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然后毅然转身,带着青毛,再次融入了晨雾弥漫的老林子。
抵达预设的观察点,卢锦东进行了完美的伪装。他利用岩石缝隙和茂密的灌木,将自己和青毛彻底隐藏起来,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观察孔。从这里望下去,那条蜿蜒的便道和远处的废弃场址如同沙盘般呈现在眼前。
蹲守是枯燥而煎熬的。白天要忍受烈日暴晒和蚊虫叮咬,晚上则要抵御深山老林的寒冷和湿气。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连翻身都要极其小心。食物是冰冷的干粮,水要省着喝。青毛似乎也明白任务的艰巨,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趴伏着,只有耳朵和鼻子时刻保持着警惕。
第一天,毫无动静。便道上只有风吹过的痕迹。
第二天下午,卢锦东的精神陡然一振!望远镜里,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便道尽头!正是之前观察到的那几个盗伐分子,他们拿着工具,鬼鬼祟祟地进入了“烂泥塘”高地方向。看来,他们是去进行新一轮的砍伐了!
卢锦东强压下立刻跟上去的冲动,他知道,砍伐不是关键,运输和销赃才是核心。他按捺住性子,继续等待。
夜幕降临,山林被黑暗笼罩,只有稀疏的星月和偶尔传来的夜枭啼叫。卢锦东的眼睛如同最敏锐的夜行动物,紧紧盯着便道的方向。
到了后半夜,约莫凌晨两三点钟,是人最为困顿的时刻。就在卢锦东也感到一丝疲惫时,一阵极其轻微、但不同于自然风声的机械震动声,隐隐从便道方向传来!
来了!
卢锦东瞬间睡意全无,全身肌肉绷紧,将望远镜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黑暗中,一辆覆盖着厚重苫布的小型履带式拖拉机,如同幽灵般,沿着便道缓缓驶来!拖拉机没有开大灯,只靠着微弱的示宽灯和驾驶员对地形的熟悉前行。车斗里,高高堆放着被砍伐好的原木,虽然盖着苫布,但那轮廓清晰可辨!
卢锦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迅速拿出笔记本和铅笔,借着微弱的星光,快速记录下时间、车辆特征(他隐约看到了车身上一个模糊的编号尾数)、以及木材的大致体积。
拖拉机行驶到观察点下方时,稍微停顿了一下,驾驶员似乎下车检查了什么(可能是之前卢锦东发现的预警机关),然后又上车,继续朝着废弃林场旧址的方向驶去。
卢锦东没有犹豫,他留下青毛在原地继续监视便道口(防止有后续车辆或望风人员),自己则如同狸猫般,借助夜色的掩护和复杂的地形,远远地吊在拖拉机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跟踪而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只能依靠声音和偶尔在开阔地带看到的车辆轮廓来判断方向。拖拉机最终驶入了那片废弃的林场旧址,停在了一排早已破败不堪的旧仓库前。
卢锦东潜伏在仓库外围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他看到拖拉机熄火,驾驶员和跟车的两个人跳下车,与早已等在那里接应的另外三四个人汇合。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开始合力将车上的原木卸下,抬进其中一个看起来相对完好的仓库里。
借着对方偶尔打开手电筒检查木材的瞬间,卢锦东看清了接应人员中的两张面孔——其中一人,竟然是林场保卫科的一个副科长!姓赵,平时看起来道貌岸然!另一人,虽然不认识,但看穿着气质,不像山里人,倒像是来自县里或者更远地方的木材商人!
卢锦东心中巨震!果然牵扯到了林场内部人员!而且可能还有外部的销赃渠道!他赶紧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下这几人的体貌特征和衣着,尤其是那个赵副科长和那个陌生商人的脸型特点。
对方动作很麻利,很快就将一车木材卸完,重新盖好苫布。那个陌生商人模样的的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递给了赵副科长。赵副科长掂量了一下,塞进怀里,挥了挥手,那辆履带拖拉机便调转车头,沿着原路返回了。
而赵副科长和那个商人,则带着另外两人,走进了仓库,似乎还在清点或者商议着什么。
卢锦东知道,时机稍纵即逝!他必须拿到更直接的物证!他看了一眼对方所在的仓库,又看了看那辆刚刚卸完货、正准备离开的拖拉机,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仓库侧面,利用墙壁的阴影,迅速接近那辆拖拉机。在确认驾驶员正在专注开车,无暇他顾时,他猛地从阴影中窜出,用匕首飞快地在那厚重苫布不起眼的角落,割下了一小块带着清晰编号印记和浓郁木材气味的布条!同时,他眼疾手快地,从车斗缝隙里,抠出了一小块夹带的、带着新鲜斧凿痕迹的红松木屑!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后退,再次融入黑暗,心脏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剧烈跳动。
他不敢久留,迅速按原路撤离,与望风的青毛汇合后,头也不回地向着刘家屯的方向疾行。
天光微亮时,卢锦东终于安全回到了家中。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将那块带有编号的苫布碎片、那块新鲜木屑、以及画有关键人物相貌和记录了时间、车辆信息的笔记本,用油纸层层包好。
这些,就是足以引爆一切的铁证!它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从盗伐、到内部接应、再到外部销赃的完整黑色链条!
握着这包沉甸甸的证据,卢锦东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收网的时刻,终于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