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锦东与崔洪波定下联手举报的决策后,如同在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决定性的石子,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水下的激流却已开始疯狂涌动。
崔洪波那边开始利用副场长的身份,更加隐蔽地搜集场内异常账目和车辆记录的副本。他行事极其小心,往往是在深夜无人时,借口加班,独自在办公室内进行抄录和拍照(利用一台老旧的海鸥相机),并将获取的资料妥善藏匿,等待与卢锦东的证据一并送出。
而卢锦东则暂时停止了主动的野外调查,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守护家庭和留意屯子周边的动静上。他深知,对方绝非易于之辈,在察觉到危机逼近时,很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反应。
果然,没过几天,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开始陆续出现。
最先感觉到不对劲的是王铁柱。这天他上山砍柴,回来时脸色有些凝重地找到卢锦东。
“锦东哥,我今天在老虎沟那边砍柴,好像看到几个生面孔在林子里转悠,鬼鬼祟祟的,不像咱屯里的人,也不像正经伐木工。”王铁柱压低声音说道,“我瞅着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在清理什么痕迹?”
老虎沟,正是靠近“烂泥塘”高地的一条支沟!卢锦东心中凛然,对方果然开始行动了,这是在试图抹去可能遗留的犯罪痕迹!
“铁柱,谢了。这事别声张,你自己也小心点,最近尽量别往那片深山里跑。”卢锦东叮嘱道。
王铁柱点点头:“我明白,锦东哥,你也要当心,我总觉得最近屯子周围不太平。”
紧接着,屯里几个常去老林子边缘采野菜、捡蘑菇的妇女也带回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她们说,最近在林子里遇到生人的次数明显多了,那些人大多穿着统一的劳动布工作服(像是林场的人),但态度蛮横,盘问她们在林子里干什么,看到过什么,甚至警告她们某些区域最近“施工”,不让靠近。
更让卢锦东警惕的是,连屯子里都开始出现了一些陌生的面孔。偶尔会有骑着自行车、穿着体面但眼神闪烁的人在屯子里转悠,看似随意地打听些消息,比如卢锦东家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往,卢锦东还经常进山打猎吗之类的问题。
这些异常的迹象,如同渐渐聚拢的乌云,让刘家屯上空弥漫起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一些敏感的屯民也开始窃窃私语,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卢锦东家的新院,无形中成了某种焦点。孙兰花出门时,能明显感觉到一些躲闪和探究的目光。连孩子们在学校,都被一些不懂事的孩子问起“你爹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之类的话,虽然被诗雨强硬地顶了回去,但孩子们回到家,小脸上也难免带上了一丝不安。
“他爹,我咋觉得……最近屯里人看咱们的眼神怪怪的?”晚上,孙兰花一边给七丫若兰喂奶,一边忧心忡忡地对卢锦东说。
卢锦东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柴刀,语气平静地安抚道:“没事,一些跳梁小丑罢了。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看。你和孩子们最近尽量少出门,就在院子里玩,要是有什么生人靠近,立刻让青毛叫,或者喊铁柱他们。”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锐利。对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看来崔洪波在场内的动作,以及自己之前频繁出现在“烂泥塘”附近,确实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他们现在如同被惊扰的毒蛇,一边疯狂地清理痕迹,一边吐着信子,寻找着威胁的来源,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锦东,”孙兰花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不怕他们明着来,我就怕……他们来阴的……孩子们还小……”
卢锦东转身,将妻子搂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心中涌起无限的怜惜和更坚定的守护之意。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兰花,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和孩子们。他们要是敢伸爪子,我就把他们的爪子剁下来!相信我。”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孙兰花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丈夫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充满决绝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信你。”
与此同时,在林场胡场长家的客厅里,气氛同样凝重。
胡场长脸色铁青,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胡建军和他那个保卫科的赵副科长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一群废物!”胡场长猛地将烟头摁灭,低声咆哮,“让你们处理干净首尾,怎么还能让人摸到眼皮子底下来?!那个卢锦东,还有崔洪波!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赵副科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说:“场……场长,我们已经在加紧清理了,之前活动过的地方都派人去处理过了……至于卢锦东,他就是个猎户,可能……可能就是偶然发现了点痕迹……崔副场长那边,他最近确实在查一些账目,但都是打着正常工作的旗号,我们也不好明着阻拦……”
“偶然?正常工作?”胡场长气得冷笑一声,“我看他们是早就盯上我们了!卢锦东那小子,不是善茬!还有崔洪波,那个书呆子,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关键时刻敢跟我作对!”
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把他们解决掉!尤其是那个卢锦东,他知道得太多,而且就在眼皮子底下,是个巨大的隐患!还有他送出去的那些证据……必须截回来!”
胡建军闻言,脸上露出狠辣之色:“爹,你放心!卢锦东交给我!我早就想收拾他了!这次一定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山里!”
“胡闹!”胡场长瞪了几子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还用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万一失手,就是授人以柄!”
他沉吟片刻,阴冷地说道:“对付卢锦东,不能硬来。他不是在乎他的家吗?那就从他的家下手!让他自顾不暇!至于崔洪波……哼,只要把卢锦东这个源头掐断,他手里那点东西,掀不起多大风浪!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一场针对卢锦东家庭的阴谋,在黑暗中悄然酝酿。而卢锦东,凭借着猎人的敏锐直觉,也已然嗅到了那愈发临近的危险气息。
风暴,即将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