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洪波为卢锦东开辟的稳定财路,如同给卢家本就红火的日子又添了一把旺柴。消息很快在刘家屯传开,乡亲们在羡慕之余,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卢锦东不仅扳倒了祸害,如今更是得了林场场长的青眼,成了屯里最有本事、也最受人敬重的人。
然而,树大招风,卢锦东深谙此理。他并没有因为眼前的顺遂而得意忘形,反而更加谨慎。他清楚,要想真正在屯里立足长远,光靠自己一家独富是不够的,还需要乡邻的拥护和帮衬。所谓“独木不成林,单丝不成线”。
这天下午,卢锦东正在院子里处理一张新剥的狍子皮,王铁柱和另外两个常跟他一起玩的年轻后生——赵满囤和孙小海,有些扭捏地走了过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王铁柱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
“锦东哥,我们……我们有个事想求你。”
卢锦东放下手里的刮刀,看向他们:“铁柱,满囤,小海,有啥事直说,跟我还客气啥。”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锦东哥,我们……我们想跟你学打猎!”
赵满囤和孙小海也连忙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忐忑。
卢锦东微微一愣,看着眼前这三个半大小子。王铁柱憨厚有力,赵满囤机灵腿脚快,孙小海则心思细腻些,都是屯里踏实肯干的好后生。他们之前也偶尔跟着父辈进山,但也就是砍砍柴、采点山货,真正的狩猎技巧并不精通。
“咋突然想起学这个了?”卢锦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
王铁柱老实地回答:“锦东哥,我们看你打猎这么厉害,能养活一大家子人,还能给林场供货,心里……心里羡慕,也想学点真本事。以后……以后也好说媳妇,养家糊口不是?”
赵满囤补充道:“是啊,锦东哥,咱们屯子靠着大山,总不能光守着宝山饿肚子。我们保证,一定用心学,不怕苦不怕累!”
孙小海也小声说:“我们……我们也不白学,以后打了东西,孝敬师傅……”
看着他们诚恳又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卢锦东心中念头飞转。收徒传授技艺,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可不是小事,意味着要承担一份责任。但换个角度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屯里能多几个像样的猎手,不仅能增加各家的收入,也能形成一股力量,更好地巡护山林,防止外人盗伐盗猎。而且,这几个后生品性都不坏,值得培养。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想学打猎,可以。但我有几点规矩,你们要是能做到,我就教;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三人一听有门,立刻挺直了腰板,异口同声道:“锦东哥(师傅)你说!我们保证做到!”
“第一,”卢锦东伸出食指,“学艺先学德!打猎是为了养家糊口,不是为了逞凶斗狠,更不是滥杀无辜!怀崽的母兽不打,幼小的兽崽不打,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不能破!要是让我知道谁坏了规矩,别怪我翻脸无情!”
“我们记住了!绝不打母兽和幼崽!”三人连忙保证。
“第二,”卢锦东伸出第二根手指,“吃苦耐劳,用心去学!打猎不是请客吃饭,钻山入林,风餐露宿是常事,有时候蹲守一天也未必有收获。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不能耍小聪明!”
“我们能吃苦!一定用心学!”三人眼神坚定。
“第三,”卢锦东伸出第三根手指,“团结互助,不许内斗!你们既然一起跟我学,就是师兄弟,以后进山要互相照应,有了收获要懂得分享,不能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起内讧!咱们刘家屯的人,要拧成一股绳!”
“锦东哥放心!我们肯定团结,绝不内斗!”王铁柱代表三人表态。
“好!”卢锦东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既然你们都应下了,那从明天开始,每天天不亮,就到我院子里集合。我先从最基础的教起——怎么认兽踪,怎么辨方向,怎么在山里找水找吃的,怎么下套子……等把这些都弄明白了,再碰枪的事!”
“是!师傅!”三人兴奋地齐声应道,脸上洋溢着激动和期待。这声“师傅”叫得心甘情愿。
从第二天起,卢家院子在天蒙蒙亮时就热闹起来。卢锦东并没有一上来就教他们如何猎杀,而是从最基础的山林生存知识和狩猎伦理教起。他带着王铁柱三人和青毛,在屯子附近的山林里转悠,指着雪地上(春季残雪)、泥地上的各种脚印、粪便、啃食痕迹,耐心讲解这是什么动物留下的,大概什么时候经过,体型多大,公的还是母的……
他教他们如何利用太阳和星辰辨别方向,如何通过观察树木苔藓的生长判断南北,如何在迷路时寻找水源和可食用的植物……
他甚至还教他们如何制作简易的绳索、如何利用天然材料搭建临时庇护所、如何处理一些常见的皮外伤和蛇虫叮咬……
这些知识,看似与狩猎无关,却是保证猎人在危险山林中活下去的根本。王铁柱三人学得极其认真,拿着小本子(卢锦东要求他们识字,不会的就问诗雨雪晴)不停地记,生怕漏掉一个字。
卢锦东的“猎王学堂”很快在屯里传为美谈。不少人家都羡慕王铁柱他们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也有些半大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却不敢上前。卢锦东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了更长远的打算。或许,等王铁柱他们学有所成后,可以带动更多的年轻人,让刘家屯真正成为一个靠山吃山、人人有技能的富庶屯落。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卢锦东开始意识到,他重生的意义,并不仅仅是弥补前世的遗憾,守护自己的小家,或许,还可以为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和这些淳朴的乡邻,带来一些更积极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