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在忙碌与期盼中静静流淌。卢家在县城的生活愈发安定,几个女儿也在新环境中如幼苗般茁壮成长,各自显露出不同的特质。
大女儿卢诗雨沉静懂事,学业上从不让人操心,还能帮着母亲照顾妹妹,俨然是家里的小管家。二女儿卢雪晴机灵外向,在学校里人缘颇好,经历了上次的欺负事件后,性格反而更加坚韧。三女儿卢梦瑶憨厚踏实,虽然学习不算拔尖,但做事极其认真负责。
而四女儿卢晓芸,则给了卢锦东一个不小的惊喜。
晓芸今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不久。她性格不像大姐那么沉静,也不像二姐那么活泼,反而有些内向,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摆弄些小东西。起初卢锦东和孙兰花并未太在意,只当是小孩子性格使然。
直到一天晚上,卢锦东在灯下核对屯里药材种植的账目,涉及到一些简单的加减乘除。晓芸原本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玩几颗彩色石子,看到父亲拨弄算盘,便好奇地凑了过来,安安静静地看着。
卢锦东算到一处,有些数字需要心算复核,他正凝神思索,却听到身边传来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爹,是六十七块三毛五。”
卢锦东一愣,低头看向小女儿:“晓芸,你说什么?”
晓芸指了指账本上的一个地方,小声重复道:“这里,加起来,是六十七块三毛五。”
卢锦东心中讶异,连忙用算盘重新打了一遍,果然分毫不差!他又故意指了几个更复杂些的数字组合让晓芸心算,小姑娘只是眨巴着大眼睛想了一小会儿,便能准确地报出结果,其心算速度和准确性,远超同龄孩子,甚至比很多大人都要快!
卢锦东心中又惊又喜!他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四女儿,竟然在数学方面有着如此惊人的天赋!他仿佛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兰花!你快来看!”卢锦东难掩激动地叫来孙兰花,让晓芸又演示了几次。
孙兰花也是又惊又喜,搂着晓芸亲了又亲:“哎哟,我的小芸芸,这么厉害呢!娘都不知道!”
晓芸被父母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但眼睛里却闪烁着被认可的光芒。
从那天起,卢锦东便开始有意识地培养晓芸的数学兴趣。他去书店买来了适合儿童看的趣味数学书籍,有空时就陪着女儿一起看,给她讲解一些有趣的数学故事和原理。晓芸仿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对数字和图形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常常一个人趴在桌上写写画画,沉浸在自己的数学世界里。
看着女儿们各自绽放光彩,卢锦东心中充满了作为父亲的欣慰与自豪。然而,生活的波澜总是不期而至。
就在晓芸展现数学天赋后不久的一个深夜,县城早已陷入沉睡。卢家小院里,突然传来五女儿卢婉婷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孙兰花惊慌的呼喊。
“他爹!快起来!婉婷烧得厉害!浑身滚烫!”
卢锦东一个激灵从炕上翻身坐起,披上衣服就冲进了女儿们的房间。只见五丫婉婷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闭着眼睛难受地哭喊着,身体因为高热而不停地抽搐。孙兰花抱着女儿,急得眼泪直流,手足无措。
用手一探额头,那烫手的温度让卢锦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绝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别慌!”卢锦东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立刻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女儿的额头上物理降温,同时对孙兰花喊道:“快去准备厚被子!把家里的钱都带上!我们去医院!”
他一把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婉婷从孙兰花怀里接过来,那小小身躯传来的滚烫温度和微弱挣扎,像一把刀子绞着他的心。他甚至来不及换鞋,穿着家里的布鞋,抱着女儿就冲出了院门。
深夜的县城街道,寂静无人,寒风刺骨。卢锦东抱着女儿,发足狂奔,朝着县医院的方向。孙兰花抱着七丫若兰,提着包袱,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掉眼泪。
“婉婷,坚持住!爹在这儿!马上就到医院了!”卢锦东一边跑,一边在女儿耳边低声鼓励,尽管他知道孩子可能根本听不清。此刻,他这个能在山林中徒手搏狼、面对歹徒毫不退缩的硬汉,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助。他宁愿此刻生病的是自己!
县医院急诊室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值班医生被卢锦东急促的呼喊声惊醒,连忙进行检查。
“高烧惊厥!体温超过四十度了!很危险!需要立刻用药降温,查明感染源!”医生神色凝重,迅速开了药,护士忙着准备打针。
看着那冰冷的针头扎进女儿细嫩的血管,听着女儿因为疼痛和恐惧发出的微弱哭声,卢锦东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孩子,你千万不能有事!
这一夜,卢锦东寸步不离地守在女儿的病床前,不停地用酒精棉擦拭孩子的额头、腋窝、手心脚心辅助物理降温。孙兰花抱着被惊醒后有些不安的若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默默垂泪。其他几个女儿也被惊醒,得知妹妹病重,都吓得小脸发白,被卢锦东强行命令留在家里,由最大的诗雨看管。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婉婷的高烧终于缓缓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沉沉睡去。医生检查后,表示危险期暂时过去了,但还需要住院观察,查明发烧原因。
看着女儿退烧后安静的睡颜,卢锦东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他瘫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双脚因为之前的狂奔而酸痛不已。
孙兰花红着眼圈,将一件外套披在丈夫身上,哽咽道:“他爹,辛苦你了……婉婷没事了,你去歇会儿吧……”
卢锦东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女儿脸上,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没事。守着她们,我心里踏实。”
这一刻,什么狩猎、什么养殖、什么产业规划,都被他抛在了脑后。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女儿们的健康平安更重要。这份沉甸甸的父爱,如同巍峨的兴安岭,沉默,却坚实无比地守护着他的家,他的孩子们。